女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一直爬到男人脚边,跪下来,额头触地,瑟瑟发抖。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叫什么名字?”


    女子声音沙哑而细小:“阿…阿萝…”


    男人挑眉:“阿阿萝?还是阿萝?”


    女子咬了下嘴唇,“是阿萝。”


    男人声音柔和了些:“阿萝,抬头。”


    阿萝哽咽两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脑袋。


    她不敢抬得太高,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男人觉得有些太慢,干脆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阿萝的脸已经被泪水糊满,嘴唇哆嗦,满眼绝望。


    男人端详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你也觉得,穆古很有意思,是不是?”


    阿萝拼命地摇头,“奴没有…奴真的没有…奴、奴不敢…”


    “怕什么?”


    男人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柔,“我又不会杀了你,只是笑了一声而已。”


    阿萝的身体僵了一下,略微放松了些,“奴多谢主子…多谢主子开恩…”


    殿内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跪在不远处的那个女子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男人松开了阿萝的下巴,直起身来,重新靠回卧榻上,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既然你那么爱笑,就去章台吧。”


    阿萝猛地怔住,整个人跌坐在地。


    “主子…不要…”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奴不去章台…奴…奴不去…”


    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是叹息里没有任何遗憾或怜悯。


    只是转向门外,“来人。”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两个身材魁梧的侍从无声地走了进来。


    阿萝看见他们,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主子!主子您不能!奴…奴有未婚夫!奴的未婚夫还在等奴回去!奴…”


    男人的眼皮垂了一下。


    未婚夫三个字,似乎令他回想起什么。


    但他冷淡地看着阿萝,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个侍从已经走到阿萝身后,一左一右,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男人拂了拂衣摆,在卧榻上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还跪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子。


    “愣着做什么?继续捏腿。”


    那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飞快地从角落里爬了过来,跪在卧榻边,伸出还在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男人的腿上。


    穆古一直跪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男人记起什么,看了眼穆古,嗓音慵懒,“回去吧。”


    穆古应声:“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揉,转身就往外走。


    在外头,他见到了阿萝。


    她被拖在地上,衣裳已经磨破了,头发散了一地,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被拖拽时擦出的血痕。


    她还在挣扎,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挣扎的幅度很小,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扑腾。


    听见脚步声,阿萝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脱了那两个侍从的钳制,朝穆古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扑倒在他脚边,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恐惧,“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您救救奴!”


    那两个侍从追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阿萝身后,但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看着穆古,等待他的指示。


    穆古低下眸子,看着阿萝的脸,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子。


    下午在驿馆里,站在门口,拢着衣襟的貌美女子。


    同样的泪意,同样的红晕。


    阿萝见穆古不说话,侍从也没有再来抓她,还以为即将得救,流着眼泪,拼命说道:“只要大人愿意救奴,奴什么都能为大人做!什么都行!”


    穆古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那个女子落到这种境地,她不会这样跪在地上如此卑微可怜地求饶。


    她就算死,也不会将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


    穆古顿然觉得索然无味,缓缓将衣襟从女人手中抽出,冷声吩咐:“带走。”


    侍从即刻动手。


    阿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便被生生拖了下去。


    穆古面不改色,大步走远。


    第五百四十章 她跑了


    另一边,驿馆中。


    沈药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立刻上床睡觉。


    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月光很亮,将院子里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沈药伸出右手,握成拳,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之后,夜空中传来一阵翅膀扑棱声。


    游隼落在了窗台上。


    沈药的嘴角弯了一下,摸了摸游隼的脑袋。


    游隼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乖巧地抬起了一只爪子。


    沈药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绳,仔细地系在游隼的爪子上,打了一个死结,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松开,才松了手。


    “去吧。”


    游隼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展开翅膀,无声无息地飞走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王妃。”


    长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压得很低。


    眼下即将进入圣都,二人不敢过多对话,必须能快则快。


    因此沈药开门见山,问:“王爷什么时候到?”


    长庚回道:“王爷那边因为不间断的袭击,稍微耽搁了。最早要明日午后才能抵达圣都。”


    沈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明日午后。


    采花使的队伍明天一早就要进入圣都,进宫面见苏赫王子。


    她等不到谢渊了。


    略一思忖,沈药道:“这边采花使明早就要进宫了。那我便先行一步,苏赫见过我,还有玛依努尔和巴雅尔,只要见到她们,我就能暂时安全。”


    “更何况,我现在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长庚的身体微微前倾。


    “北狄与盛国已经建交,我们北上却遇到那么多次袭击,这本身已经不寻常。更要紧的是,今日过来进行巡查的铁卫,也有些古怪。他们是有目标而来。不是为了例行检查,而是在找什么人。若不是我反应及时,临时布置了个局,否则,必定会引起怀疑。”


    长庚听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王妃的意思是…”


    沈药摩挲两下手指,“我若是先进宫,也能略微查探清楚,究竟藏在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非要我们夫妻去死不可。”


    长庚神情凝重,“王妃一定要小心。属下会带着暗卫在宫外候命,随时听候王妃差遣。”


    沈药颔首,“好。”


    长庚站起身来,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来时一样,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药站了一会儿,便关上了窗户。


    翌日,沈药醒来,走出房门。


    赞丹居然仍守在门外,一夜过去,难免困倦,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整个人倚靠在一边墙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听见沈药的动静,他瞬间睁开眼睛,眼圈一片殷红。


    沈药看了他一眼。


    赞丹想着,他都做到这地步了,她也该说些好话夸赞一番。


    沈药却只是勾了一下嘴角,“再接再厉。”


    赞丹:…


    扎得安排了早饭,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妇人。


    穿得比驿馆里其他仆妇体面得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敬而得体的笑容。


    “这是宫里派来的嬷嬷,专程来给姑娘梳妆更衣的。午后便要进宫面见王子,一切都得准备妥当。”


    一个伺候沈药,一个伺候阿依。


    这边,嬷嬷进了屋,将带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首饰和胭脂水粉。


    衣裳是北狄宫廷的式样,石榴红色,绣着金线。


    还有一套做工精细的银饰,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


    沈药看着那些东西,心想,扎得为了把她打造成一个能讨王子欢心的侍妾,没少下血本。


    “姑娘生得真好。”


    嬷嬷一边替沈药梳头,一边由衷地赞叹,“老婆子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伺候过的贵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姑娘这相貌,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沈药微笑着道了谢。


    镜中,她正被嬷嬷一点一点装扮成北狄女子的模样。


    头发被编成了许多细细的小辫子,辫子间缀着银饰和红宝石,垂在肩头和背后。


    额前坠着一块水滴形的绿松石,垂在眉心。


    脸上薄施脂粉,眉被描得更浓了些,嘴唇上点了胭脂。


    衣裳是北狄宫廷的式样,上身紧窄,下摆宽大,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白色的毛边,衬着她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脸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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