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青青呢?”
王大哥没说话,松开她的胳膊,转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
王嫂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转过身去抓赞丹的衣襟,“赞丹!赞丹…你告诉娘!青青呢!她…”
赞丹下颌线绷直,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挤出来一句:“荔香说,青青死了。”
王嫂子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
往后退了两步,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王大哥赶忙往前走了一大步,接住了她,将她背进了屋。
丫丫被吓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药轻轻拍了拍丫丫的后背。
“段姑娘。”
赞丹看向沈药,神色依旧很冷,“听说,你要去圣都,做苏赫王子的侍妾。”
沈药瞥他一眼。
赞丹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带我一起去。”
沈药微微扬眉:“为什么?”
赞丹眯起眼睛,声音偏执笃定,“我不信青青死了。”
咬了下牙,闷声道:“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沈药对此不置一词。
先低下头,温温柔柔对丫丫说道:“你娘现在有点儿不舒服,你回去陪陪她。”
丫丫乖巧地去了。
见丫丫回了屋,沈药这才看向赞丹,问:“你怎么去?”
“做你的侍从,你去做苏赫王子的侍妾,身边总要带个伺候的人。我做你的仆人,你带着我去圣都。我一定要查青青的下落。”
沈药摩挲着下巴,“其实,也不是不行。”
赞丹眼底燃起几分希望。
“不过。”
沈药语调一转,“你必须听我的话,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就算我叫你去死,你也不能苟活。”
赞丹一愣,未免切齿:“你…”
沈药故意叹气:“若是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是很想要一个仆人。”
赞丹眼眸眯起,捏紧了拳头。
沈药也不跟他多计较什么,慢悠悠转身,便要进屋。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讨价还价。
是赞丹求她好么!
没等她走两步,赞丹终于艰涩开口:“你…等等!”
沈药停下脚步,偏过脑袋,“考虑好了?”
赞丹捏着拳头,“好了…”
沈药挑眉:“什么都听我的?”
赞丹憋闷嗯了声。
沈药却不大满意,“你得亲口答应。”
赞丹磨了磨牙,终究还是忍气吞声地开口:“什么…都听你的。”
沈药欣然。
这便是她的意外之喜了。
赞丹这种性子,有求于她的时候来伺候她,是最好用的。
他必定会全力保护她,成为一把极好用的刀。
沈药弯了弯眸子,“放心,我也不会当真叫你去死,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少了个忠心的仆人?我若是活着,你自然也得活着。”
打完巴掌之后,沈药还不介意赏他一颗蜜糖,又温声说道:“赞丹,我也可以允诺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将来我一定帮你一起找到青青。你先前不是说过?我是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若是有我帮你,青青必定能跟你回家。”
这一番话,显然说到了赞丹心坎上,紧绷的唇线明显放松了些,从喉咙底挤出一声“嗯”。
怕她不满意,还补上一句:“我会听你的话。”
沈药对此颇为受用。
迈步上前,在牛车上坐下,淡定示意:“现在,你送我去城镇,我要见楼大夫。”
第五百三十章 我去做苏赫王子的侍妾
赞丹却皱起了眉头。
沈药:“有话就说。”
赞丹蹙眉道:“你要去城镇,得把脸遮一遮。”
沈药挑眉。
赞丹看了一眼她那张在晨光下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移开目光,语气生硬:“这种穷苦之地,难得出你这么出众的样貌,一看就知道身份地位不俗。穷乡僻壤多出刁民,生活所迫,指不定就有人想从你身上得些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在吓唬你。”
赞丹还以为,以这个女人的脾气,要么会反唇相讥,要么会不屑一顾。
然而,都没有。
她反而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好,多谢。”
然后当真用领子遮住了小半张脸。
赞丹愣了一下。
“这样行吗?”沈药问。
赞丹回过神来,目光落到她脸上。
脸是遮住了大半,但还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即便遮住了脸,依然让人过目难忘。
但总比什么都不遮要好。
“…好些了。”
沈药欣然,“那就动身。”
牛车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沈药不说话,看着路两边的景色从眼前慢慢掠过。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城镇。
说是城镇,其实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村子,横竖几条街,街上摆着些卖菜卖肉的摊子,偶尔有一两家杂货铺和饭馆,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赞丹牵着牛车进了镇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间挂着“楼氏医庐”牌匾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沈药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匾。
“楼氏医庐”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子精气神,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写的。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良久,手指有些发抖。
这四个字,有些眼熟。
赞丹将牛车拴在门前的石桩上,走过来扶她下车。
门是开着的。
赞丹率先走了进去,沈药跟在后面。
医庐不大,进门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些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清苦气息。
但没有人。
桌上散落着几排药瓶,大大小小,整齐得不可思议。
沈药随手拿起一瓶,翻过来。
看见底下,沈药瞳孔骤然放大。
瓶底是一株重楼草。
边缘还有一个印记,是个小小的手指印。
孩子的手指印。
沈药的眼眶慢慢泛红。
楼大夫,竟然当真是她的外祖父!
赞丹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
沈药没回答他,转身大步出去。
医庐旁边门外坐了个白胡子大爷,沈药上前询问:“老人家,楼大夫的医庐今日怎么没人?”
大爷耳朵不大好,一开始没听清。
沈药重复了一遍,他才啊了一声,慢吞吞道:“楼大夫啊?昨晚就动身了。”
沈药眉头一皱:“动身?去哪里了?”
大爷想了想,说:“说是要北边,去看望他的妻子。”
听见“妻子”两字,沈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赞丹不明所以,跟了出来。
沈药攥紧药瓶,一字一顿:“我们也要立刻北上。”
赞丹一愣:“北上?去哪里?”
“圣都。”
赞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不是要去找城守,做侍妾进王府吗?你的腿还没好,楼大夫走了,我们可以去找别的大夫…”
“不行。”沈药打断他。
赞丹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这个女人从进医庐开始就不对劲了,看见桌上那些药瓶的时候,她的反应不像是来看病的病人,更像是…故人重逢。
回去王家的路上,赞丹终于忍无可忍,问:“楼大夫究竟是你什么人?”
沈药声音冷淡:“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丧命了。”
赞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你的话,很多时候不太可信。”
沈药把玩着药瓶,语气散漫,“你这个人,很多时候都太多疑。若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信我,又何必问我?既然问了我,那也大可不必质疑我。”
顿了顿,“更何况,你现在是我的仆人。一个仆人,质疑自己的主子,这是要拖下去打死的。”
赞丹一噎。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她说得没错,是他求她带他走的,是他亲口答应什么都听她的。
赞丹下颌线绷得死紧,但到底没再吭声。
沈药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王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王嫂子坐在灶房门口的阴凉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丫丫蹲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小手一下一下地摸着王嫂子的手背。
耀光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王大哥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牛车的声音,王大哥抬起头来,看见沈药和赞丹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他们今天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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