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药也正好在这关头,迈步进门。


    一品文慧王妃驾临,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沈药仪态端庄,面带微笑,“大家不必多礼,各自忙各自的差事,看各自喜欢的料子便是。”


    言罢,目光从钟聿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霍骁和胭脂身上,笑意加深,“刚才在门外听见霍指挥使说,是陛下特许你过来陪伴未婚夫,我与王爷也是想着,两情相悦,你们倒是可以早些将亲事定下来。”


    两情相悦。


    又是两情相悦。


    钟聿面如土色。


    沈药偏偏还问他:“钟大人,你是在礼部当差的,最懂规矩立法,方才说到霍指挥使与胭脂的婚事,你以为如何?”


    钟聿心中千万个不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艰涩答道:“…微臣以为,陛下、王爷与王妃所言甚是。”


    沈药满意点头。


    笑盈盈对钟灵说道:“好好挑,今日你哥哥陪你过来,不差银子,挑你喜欢的料子便是。”


    沈药受望京万千少女敬仰,钟灵也是其中一个。


    见她如此对自己说话,钟灵一张笑脸涨得通红,除了应声说“好”,什么别的也不会说了。


    钟灵在文绣院买了好些料子,叫钟聿结了账。


    钟聿此行不仅伤了心,更是破了财,失魂落魄地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胭脂正在同沈药说话,二人都没注意他。


    反而是霍骁,正好对上钟聿的眼神,然后抬起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满脸明晃晃的恐吓。


    钟聿:?


    粗人,真是个粗人!


    沈药与胭脂对此一概不知。


    沈药说着:“我这还是头一遭过来,也不知道近日文绣院如何了?”


    胭脂笑道:“说来话长,王妃,我们去后头说。”


    去了后堂,胭脂搬出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给沈药看。


    她还是不怎么认得字,但架不住记性实在太好,她记着每一笔进出,对着沈药,将每一处都说得条分缕析,从开张到如今的营收、利润、库存,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沈药听着,心里头越发满意。


    在文绣院,胭脂的确是最好的掌事。


    她并不吝于赞赏:“胭脂,做得很好。”


    胭脂道:“是王妃信任奴婢。”


    想了一下,又补充:“近来奴婢在学写字,希望将来能看得懂账本,甚至能写账本。”


    沈药颔首:“若是你,此事易如反掌。”


    这时,门外跑堂的小丫头快步进来禀报:“王妃,胭脂姐姐,长宁郡主来了,说要亲自挑料子,点名要胭脂姐姐陪同。旁的人她都不满意。”


    胭脂闻言起身,先向沈药道:“王妃,我出去瞧瞧。”


    “去吧。”


    得了沈药准许,这才简单理了衣裳,快步出去。


    沈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霍骁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面色犹豫。


    沈药放下茶盏,“霍指挥使,有话直说。”


    霍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抱拳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王妃,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药挑眉。


    霍骁道:“微臣的父母,要微臣娶叔母族中的一个女儿。这几日,那姑娘就要到望京了,微臣母亲强硬要求,微臣一定要起接她。微臣不愿顶撞父母,却更不想胭脂伤心,可微臣蠢笨,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好来求王妃帮忙。”


    沈药笑道:“你先前帮过我的忙,何况胭脂是我的人,你们又两情相悦,这个忙,我一定帮。”


    霍骁长长舒出口气。


    沈药告诉他:“你叔母族中那姑娘正式抵达望京的时候,你同我说一声。”


    “是!”


    霍骁简直是千恩万谢。


    沈药看过了衣裳料子,也去后头看了甘初五的新书肆。


    甘初五一听说王妃到了,立即献宝似的捧着一册话本上来,“王妃,您瞧这个。”


    沈药瞥过去,念出话本上的笔名,“尽失客?”


    这是先前谢安澜和谢昭愿满月酒时,甘初五提起的那个话本作者,近日,此人与此人所写话本在望京颇为风靡,甚至有赶超当年沈药这个“青山湖主人”的架势。


    “王妃那日叫小的给您找来,小的一直记在心里呢。”


    甘初五笑嘻嘻的,双手捧着话本,呈到沈药跟前,“此人实在神秘,王妃瞧瞧,能不能认出是谁?”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必有重谢


    沈药扬了一下眉梢,接过话本,翻开扉页,慢慢地读下去。


    读过开篇,沈药便明白为何这个话本在望京风靡了。


    文笔极好,简练处如刀削斧劈,细腻处如水墨渲染。


    情节曲折却不刻意,人物鲜活却不浮夸。


    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话本很短,沈药很快看完了。


    翻到最后一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快看完了,难以置信地往前翻了翻。


    但她是真的看完了。


    “如何?王妃,这话本不错吧?”


    甘初五在一旁笑眯眯的。


    沈药并不吝于赞赏,“是很不错。”


    甘初五又很感慨:“只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小的托人去查了,只查到稿子是隔几日便塞在书铺门口的,连送稿子的人都没见过。书铺的掌柜说,有一日开门,便见地上有个油纸包,里头是厚厚一沓稿子,上头压着块石头,写着‘尽失客’三个字。此后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回,从未间断,可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此人真面目。”


    又若有所思说道:“尽失客,听起来是个伤心人。”


    沈药点了点头,将话本放在桌上,“这个话本我拿回去看。若是再有新的,也替我留一份。”


    甘初五连连点头。


    月底,秋风渐起。


    沈药正在书房里看账本,银朱快步进来禀报:“王妃,霍指挥使来了,他…有些着急。”


    沈药一顿,问起:“今日几号?”


    银朱回道:“二十九了。”


    沈药瞬间明白过来了霍骁的来意,一下合上账本起身,“快,请他去花厅。”


    沈药才抵达花厅,霍骁便已在此等候多时。


    面色疲惫,眼底带着几分焦虑。


    见着沈药,霍骁抱拳行礼,声音发紧,“末将见过王妃。”


    沈药微微点头,问他:“怎么了?”


    霍骁也并不藏着掖着,直言道:“王妃,那姑娘到望京了。爹娘勒令我今晚回家用晚饭,与那姑娘见上一面。我实在不想去,可爹娘又说明了,倘若我不去,便要与我断绝关系。”


    他又抱拳深深一揖,“恳请王妃让靖王想个法子,叫我在靖王府待几日,避避风头。”


    沈药却道:“可是霍指挥使,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霍骁一愣。


    “你想,你躲得过今日,躲得过明日吗?我与王爷是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将你留在王府,可若是你爹娘铁了心要你娶那个姑娘,你难不成一辈子都不回家么?”


    霍骁面露难色,“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药认真说道:“你该认真同你爹娘说明此事,说你不愿意迎娶旁人,一心只想要胭脂。”


    霍骁挠挠头,声音有些闷:“这些话,我上次对爹娘说过,却被狠狠揍了一顿。”


    沈药笑道:“上次你是擅自作主,不曾问过我的意见。”


    霍骁又是一愣,看向沈药,目光带着希冀。


    沈药面带微笑:“这次你不要硬顶。你便回去告诉你爹娘,就说晚上靖王府请你们一家吃饭。你爹娘总不好驳靖王的面子吧?”


    霍骁眼睛一亮。


    “你便告诉他们,靖王府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等你一家。你爹娘就算不信,也不好意思当面去问靖王。等他们到了靖王府,看见饭菜真的备好了,还能说什么呢?”


    霍骁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连连抱拳:“多谢王妃。”


    道完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回了家,霍骁站在门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他找了一圈,在霍父书房找见了人。


    书房紧闭,灯火明亮。


    里面正在说话,霍骁走近了,隐约听到母亲说了一句“必有重谢”。


    他正要凑近听得仔细些,屋里霍父却敏锐捕捉到了声响,冷然侧目质问:“是谁?”


    霍骁赶忙后退一步,老老实实回话:“爹,是我。”


    书房中说话声戛然而止,不多时,门开了。


    霍父霍母正端坐正中,那女子坐在下首。


    霍骁没怎么看。


    霍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你回来得正好,你叔母家的表妹来了。”


    她指了指那女子,“姓周,单名一个婉字。你叫周姑娘便是。”


    那女子站起身来,朝霍骁福了福,声音柔柔的:“霍表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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