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跟着端详一番,“还是倾国倾城。”
沈药听得发笑。
这么一笑,面容便如明月照玉,逐渐生出了光彩来。
沈药收拾好,胭脂进了屋子,向沈药恭敬行了个礼,说道:“奴婢见过王爷、王妃。昨日奴婢拿着王爷的腰牌,进了皇宫,亲眼见了二皇子收监全程。”
沈药兴致盎然,“如何?”
胭脂顿了一下,轻启红唇。
依胭脂所说,昨日禁卫奉命缉拿,谢景初似乎早有预料,端坐书桌前,面色冷然。
“是父皇叫你们来提我去审问的?”
禁卫相互对视一眼,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景初冷笑一声,“我身边的人,银心也好,俞让也罢,你们都随意提了去审问。如今轮到我了,即便我不再是太子储君,却也是本朝二皇子,身份尊贵,母后更是当今皇后…”
“皇后德行有亏,已褫夺尊号,降为德妃。”
为首的禁卫指挥使霍骁冷不丁来了一句。
谢景初一怔,满目愕然,“德妃?这怎么可能!”
霍骁又道:“今日微臣也不是来提殿下去审,而是奉陛下之命,将殿下押入诏狱。”
谢景初更是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审都不审了?直接关诏狱?”
霍骁板着脸,公事公办,“有关殿下的罪证在陛下案头堆积如山,件件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无从狡辩,想来,已经没有审问殿下的必要。”
谢景初咬牙切齿:“什么罪证堆积如山?不就是任赫那软骨头吐了些事情出来吗?不就是杀了北狄那个亲王,又在科举考试给两个弟弟行了便利?这些说到底也不过是小事,父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拿住不放!”
霍骁皱眉,“殿下真是低估自己,也高估身边人了。”
谢景初一时半会儿还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霍骁倒是并不瞒他,“东宫上下都受了审问,他们曾经是殿下的人,但说到底,都是陛下的人。陛下问起,自然无话不说。这些年殿下卖官鬻爵,仗势欺人,桩桩件件,陛下都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谢景初脸色霎时惨白,“你…你是说银心和俞让也…”
霍骁摇了下头,“据微臣所知,宫女银心被调去了贤妃娘娘宫里,没问两句,俞让自然是吐了个干净。”
谢景初捏紧拳头,怒骂出声:“下贱东西!”
霍骁居高临下,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殿下已经清楚现状,那么还请殿下多多配合,不然,只怕是要吃些苦头。”
谢景初压根没把他这话听进去,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我不信父皇如此狠心!我母后可是他的发妻!我更是他的长子!不过一些小事,他就这样着急将我们母子一脚踹开?”
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霍骁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谢景初没走两步,便左右两个禁卫被强势钳制压住。
谢景初吃痛,好似骨头都要被捏碎,不由愤然呵斥:“大胆!我可是二皇子!”
霍骁迈开长腿,两步到了近前,冷脸冷语,说道:“陛下明言,陛下事务繁忙,忙着北狄和谈的事儿,也忙着西南要打的仗,实在没功夫也没心情见二皇子殿下。若是二皇子反抗,便不必心软客气,直接动手便是。若是拉上扯坏了,也不必内疚,只管叫个太医去治好便是。”
听闻此言,谢景初整个人如坠冰窖。
父皇…父皇竟然如此狠心!
可是谢景初一人之力,根本挣扎不得。
只能由左右两个禁卫将他手臂架起,提出门去。
胭脂告诉沈药:“奴婢一路跟着,亲眼看见二皇子被送进诏狱。虽说禁卫霍大哥对奴婢说,说拿着王爷的腰牌,可以破例进去,但奴婢还是回来了。”
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一来,奴婢觉得诏狱重地,奴婢身份卑微,不便入内。二来,王妃一定惦记得紧,也便赶回来了。只是当时王妃睡着,奴婢也便并未打搅。”
又面露羞愧,跪了下去,“奴婢蠢笨,还请王妃恕罪。”
沈药笑了笑,温声说道:“怎么会降罪?你差事办得很好,我很高兴,待会儿出去了记得领赏。”
胭脂惊喜抬头,“当真?”
沈药眉眼含笑,“你说得很详细,我想知道的,你都说了。”
胭脂这才松了口气。
沈药问起:“禁卫指挥使霍骁,你不认得么?”
胭脂摇头,“奴婢不认得,昨日是奴婢第一次见他。”
沈药奇怪:“你如何得知他的姓名?”
“是霍大哥告诉奴婢的。”
胭脂一板一眼,如实回答:“昨日禁卫原本不许奴婢靠近,奴婢亮出了王爷的腰牌,他们才放了奴婢过去。奴婢站在外面,二皇子没注意。去诏狱的路上,霍大哥来同奴婢说话,说他从前在王爷手底下办过差事,姓霍,但名一个骁字,又说等来日得了空,要来王府见过王爷王妃。最后奴婢临走的时候,霍大哥还问了奴婢叫什么。”
第四百四十四章 她们没事儿吧?
听她说到这儿,沈药脸上的笑便再也藏不住。
那笑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漾开,如同桃花绽放,弥漫成为满脸的促狭。
她歪着脑袋去看胭脂,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也不说话,就那么瞧着。
见她笑成这样,胭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王妃切莫如此…”
垂下眼,声音越说越低,“霍大哥是禁卫指挥使,正三品的官职,如此体面的人物,怎么会瞧上奴婢这样粗陋之人。他过问奴婢姓名,不过是因为瞧在王爷面子上,客气两句罢了,哪里是奴婢能肖想般配得上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出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沈药听到这话不大高兴,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你样貌好,记性好,性子也好,粗陋两个字从哪里来的?”
胭脂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也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切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一听就知道是谁。
“药药!听说你醒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薛姨母尚未进门,屋子里便听见了她亮堂欢喜的嗓音,震得屋檐下的雀儿都扑棱棱飞走了,“我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和孩子带了些小礼物!”
话音未落,人已经跨进门槛。
身后还跟着言夫人,衣着明显朴素多了,面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胭脂也便识趣地将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向沈药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又向后来进门的薛姨母连同言夫人一并行了礼,垂下眸子,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阳光兜头洒下来。
胭脂站在廊下,听见屋子里传出的祝贺说笑,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腹触碰到的皮肤温热细滑,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好看。
霍指挥使对她的好感,她能感觉得到。
那日进宫,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转。
可那又怎么样呢?
见色起意,男人向来如此。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了。在从前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里,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和霍指挥使看她的眼神,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有些人藏得深些,有些人藏得浅些。
若是将来他得知了她的出身,得知了她那些不堪的过往,得知她曾经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他只怕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嫌她辱没了他的身份。
只怕会对自己曾经动过的那点心思,悔得肠子都青了。
想到这儿,胭脂很轻地皱了下眉。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衣袂轻轻飘起。
也罢。
就这样待在这儿,为王妃办一辈子的差事,也便足够了。
胭脂站了片刻,便加快脚步,转身离开了。
屋里,热闹得很。
薛姨母一进门,眼里就只有沈药了。
越过小床上并排躺着的小娃娃,径直走到沈药跟前,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好药药,生孩子辛苦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饿不饿?渴不渴?”
沈药笑着反握住薛姨母的手,温声道:“姨母放心,临渊照料得很是妥帖,我一切都好。”
薛姨母却对此并不惊讶,“那都是他做夫君的应当做的。”
谢渊听着,没忍住轻笑一声。
薛姨母瞥他:“怎么,我说的不对?”
谢渊笑着:“对,姨母说的都对。”
薛姨母轻哼一声,目光转回来,温温柔柔落在沈药身上,嘴里絮叨:“月子里可千万不能大意,该躺着就躺着,该吃就吃,别的事一概别管,天大的事也等出了月子再说。”
沈药乖乖点头:“知道了,姨母。”
薛姨母这才满意,终于想起自己带了礼物来,“我来望京之前便给你准备了礼物,专程等你生产完了再送你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一匣子金锭,玉如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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