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安慰了她两句,转向一旁的胭脂:“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胭脂福了福身,有些不好意思:“奴婢不认得字,不知道榜上写的是什么,只是…奴婢在人群中,听到一些议论。”
沈药欣然:“说来听听。”
“是。”
胭脂整理了一下思绪,“其一,今年前十名中,只有二人出身寒门,其余都是世家子弟。前三甲也都是世家,甚至连柳家两个接连落榜两年的都考上了。不少士子私下议论,说这次科考多有不公之处。其二,东宫传出消息,太子殿下要接见今年科举前十名。”
沈药挑了一下眉毛。
按照旧例,新科前三甲,应在放榜第二日进宫,由皇帝亲自在文华殿接见,问策勉励,然后才根据表现,钦点状元、榜眼、探花。
如今,皇帝还没见,东宫倒要先见上了?
而且见的还不止前三甲,是前十名?
胭脂记起什么,又补充说道:“还有人说,这是北狄公主的提议。”
沈药轻轻笑了一声。
玛伊努尔的确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轻抬下巴,示意胭脂:“你去,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对王爷也说一遍,请他进宫一趟。”
胭脂迟疑片刻,“王妃是要王爷劝阻陛下,不要同意东宫设宴吗?”
沈药摇头,“不。是让陛下同意。”
胭脂愣了一愣,但到底没有多问,恭敬应了一声。
谢渊什么都听沈药的。
沈药叫他进宫,他便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儿,备了马车进宫面圣。
约莫半个时辰后。
沈药还在书房百无聊赖地翻看话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药抬起头,正见到谢渊往里走。
他身长腿长,走得快,没两步到了跟前,捞起沈药搁在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沈药放下书卷,问他:“如何?”
谢渊饶有兴味:“你夫君出马,还能如何。陛下自然是允准了。”
沈药很高兴。
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谢渊的脸颊,语气温柔:“夫君真厉害。”
谢渊偏过脸,亲了亲她的掌心:“什么厉害?”
“劝人厉害,”沈药眉眼弯弯地笑,“能让陛下同意这种明显不合礼制的事,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谢渊深深看着她:“还有呢?”
“嗯?”沈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还有?
“你说我厉害,”谢渊嗓音低沉悦耳,“就只有劝人这一项?”
沈药心口一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真的要在大白天说那个吗?”
谢渊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丘山的声音,带了几分急促:“王妃,王爷,东宫来人了。”
沈药扬了一下眉毛:“请进来。”
很快,丘山领着银朱进来。
沈药坐在书桌前,仔细地打量了银朱一个来回。
银朱眉眼恭敬低垂,“王妃、王爷,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意前来。”
沈药问:”太子有什么话要你带过来?“
银朱道:“殿下今日接见新科前十名,特意请王妃一道去东宫面见。一来,北狄正使巴雅尔公主也在,可以与王妃多亲近亲近。二来,王妃乃是一品文慧王妃,既是要见科举高中的人才,王妃在场,能起到勉励的作用。”
顿了顿,又补充:“殿下另外特意交代,王妃此行去往东宫,决不允许带上家眷。”
第三百八十六章 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说这话时,银朱不着痕迹,扫了一旁谢渊一眼。
沈药挑起了眉梢,问:“若是我不去呢?”
银朱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说,今日他不仅接见新科前十名,还邀请了一位名叫言峤的少年。言峤家境贫寒,东宫今日却也实在是腾不出马车接送,因此,只能劳烦王妃到时候顺带送他回家,不然,到时候这位少年只怕是要自己走路回家。这倒还罢了,只是殿下还说,若王妃不愿相助,言峤兴许就得留在东宫,做些杂役活计,抵了今日的款待。毕竟,东宫不养闲人。”
说着,银朱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沈药捏了捏手指,脸色稍微沉下来,“这是在威胁我。”
银朱垂首,姿态恭顺:“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奴婢只是原话转达。”
沈药冷笑:“既然都威胁我到这种地步了,我自然不能不去。”
站起身,看了一眼谢渊,去问银朱:“太子说,决不允许我带家眷?”
银朱点头:“是的。殿下特意吩咐,只请王妃一人。”
两刻钟后,沈府的马车驶入东宫。
谢景初特意在此等候。
马车停稳,木门推开。
华贵马车内,只端坐着沈药一人。
谢景初朝里看去,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上辈子,沈药总是低着脑袋,清瘦得好似一阵风都能吹跑。
她不怎么做新衣,那些旧的衣裳总是过于宽大,有时候她向他行礼,会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胛。
他看在眼里,总是很不喜欢。
他觉得,太羸弱,太瑟缩了,不像个能母仪天下的太子妃。
可今日一见,沈药面容红润饱满,宛如熟透的水蜜桃。
如今天气转暖,衣裳轻薄了些,她小腹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而平添了几分温润韵致。
谢景初忽然心生懊恼。
早知道,上辈子就该与她圆房。
有了孩子,她竟能如此丰盈美丽。
谢景初喉结滚动,嗓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柔,“药药,你来了。”
沈药端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眉头微蹙:“言峤呢?”
谢景初唇角笑意微僵,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落了榜,此刻正在偏殿伤心呢。”
他缓步上前,向沈药伸出手,“药药,下来吧。”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姿态亲昵,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或是上辈子的夫妻。
可事情哪有这样容易。
沈药直接忽略了他的手,眸光清冷,望向他,“我写的是话本,不是经史子集,你请我过来,不过是为了彰显你如今势大,能随意拿捏我身边的人。”
谢景初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药药,你若是知道这一点,就该早早抛弃九皇叔,来跟我。”
沈药不言。
“你跟他,有什么好的?”
谢景初嗤笑,“他如今无权无势,靖王的封号、府邸、兵权,全都没了。往后还会更糟糕。北狄公主已经向我许诺,一旦北狄与盛国建交,她会全力支持我。到时候,我第一个要收拾的,自然是九皇叔。你看,今日我要提前接见新科前十,九皇叔还进宫劝阻父皇,想要阻止我。可父皇并未同意,反而允准了我接见他们。这足以证明,父皇给北狄公主颜面,也给我颜面。”
沈药还是不作声。
“药药…”
谢景初的语气又软下来,循循善诱似的,“我不在乎你肚子里是不是怀着他的孩子。只要你愿意跟我,今后这孩子愿意叫我父亲,我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让你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骏马,我都找来给你,你喜欢烟花,好,我每年都给你放一场。”
沈药终于开口:“若是我不愿意呢?”
谢景初倒是笑了:“若是你不愿意,那便是认定了九皇叔。这其实也好办。到时候,收拾完了他,我也便会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放心,药药,我那么爱你,自然会保证你安然无恙,只是到时候,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了,我便会将他摔死。没出生,我便赏你一碗堕胎药。”
这一番话,赤裸而又残忍。
沈药听得直皱眉,轻轻捂住了肚子,看起来好似是遮住孩子的耳朵。
谢景初目光长久落在她的身上,眸色阴森偏执,再往前一步,嗓音却更为温柔:“药药,来,牵着我的手…”
话音未落。
谢景初只觉得膝盖后面被什么东西重重一踹,力道精准狠厉。
他来不及反应,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膝盖剧痛,谢景初惊异暴怒,抬头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熟悉的俊美的脸。
谢渊!
此刻正懒洋洋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你…”
谢景初瞳孔微微放大,又瞪向沈药,“我说过,今日不许带家眷!”
沈药在马车上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这是我的贴身侍卫,负责护卫我的安全。太子没有规定,不许带侍卫吧?”
谢景初一噎,又去看谢渊。
今日他还真的没穿亲王锦袍,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足蹬黑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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