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却又不急不缓,补上了后半句:“但也是他自己活该,谁叫他嘴贱。”


    柳元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药。


    沈药收回视线,“既然已经被打成这样,伤得也算重了,我今日便懒得再和他计较。”


    沈药不再看他们,转向言峤,“除了这位柳公子,还有哪些人出言不逊?你一一指出来,我看看都有谁。”


    言峤挺起胸膛,目光扫过四周,从那些公子哥脸上一一转过。


    刚才还嚣张跋扈,嬉笑怒骂的公子哥,这会儿个个缩头缩脑,被他视线扫过,无不心虚地低下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言峤抬手,稳稳指向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公子哥,“王妃,这人昨天在贡院门口讥讽我母亲,说她身上有猪圈味。”


    公子哥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第一反应转身就要逃走,可一转头,四周早已被沈府侍卫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哪里还有缝隙可钻?


    他急得额头冒汗,双腿发软。


    沈药点点头,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来人,把他拎出来。”


    “是!”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轻易扣住了那公子的肩膀,将他从人群中拎出来,推到沈药面前。


    沈药打量了他一个来回,语气温和,说道:“真是个俊朗的公子哥。”


    转头,吩咐下去:“把他拎到附近,找个猪圈,扔进去,让他好好闻一闻,什么才是真正的猪圈味道。记得让他待够半个时辰,好好品味一番再捞出来。”


    “不!王妃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公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无补于事,被侍卫捂住嘴巴,架了出去。


    沈药目光转向言峤,示意他继续。


    言峤心中激荡,目光如电,又指向另一个穿着湖蓝锦袍的公子:“还有他。他说岁岁要是白送给他家当粗使丫鬟,他要叫人乱棍打出去。”


    沈药哦了一声,“你想抢我身边伺候的丫鬟。”


    那蓝袍公子浑身一个激灵,刚才被罚的前车之鉴还在跟前,哪里还敢硬气,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急辩解说道:“王妃!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那只是一时口快,胡说八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药慢悠悠道:“我也不是要打你的意思,只是随便和你说一说悄悄话。”


    紫袍公子脸上笑容僵住,冷汗涔涔而下:“不、不了吧…”


    “我想和你说悄悄话,”沈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你推三阻四,这是不给我面子?”


    那公子听得一怔。


    沈药冷笑:“也不知道你是哪家没规矩的子弟,不仅口出狂言,想抢我身边伺候的丫鬟,这会儿见了,居然连一丁点颜面都不肯给我。”


    那公子:?


    这王妃话里怎么一套一套的。


    他这下可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


    沈药下令:“把他带上,待会儿跟着咱们一起去沈府。正好我最近在院子里种菜,便叫他给我挑水吧。”


    公子哥一听瞪大了眼睛,急忙叫道:“我可是官宦子弟!我父亲是通政司左参议!我们…”


    “通政司左参议?荣巍?”


    沈药打断他,眉梢微挑,“正好。待会儿把荣大人一起请到沈府去挑水。”


    紫袍公子彻底怔住了。


    这不是强盗么!


    叫他去挑水还不算,还要把他爹也绑过去!


    他惊得说不出话,求助似的望向一旁的柳元丞。


    柳元丞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沈药拱手:“王妃,您如此安排,恐怕…不太妥当吧?荣公子终究是朝廷命官之子…”


    “不太妥当?”


    沈药微微侧首,看向柳元丞,“方才柳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伤了你们柳家的人,便是伤了柳家的颜面么?怎么,同样的道理,放在你们柳家身上便是天经地义,放在我沈府身上,便成了不太妥当?莫非我沈府的颜面,我沈药要护着的人,便比你柳家的颜面,比你柳家的人,低上一等不成?”


    柳元丞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勉强道:“可言峤他毕竟只是一介平民,无官无职…”


    沈药打断他,“平民又如何?我要护着他,你若是对我很有意见,不妨去御前告诉陛下。”


    柳元丞浑身一震。


    沈药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言峤,问:“还有其他人么?”


    言峤心里已经足够畅快,摇了摇头:“回王妃,其他几人当时只是嬉笑起哄,不算什么大错。”


    沈药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许久的沈清淮,“沈公子,当时你也在场,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清淮愣了一下,看向沈药。


    今日日光极好,洒落下来,勾勒出她优美的脸庞轮廓。


    他看在眼中,心里却有些奇怪。


    记忆里的沈药,温和,柔婉。


    可今日的沈药,干脆利落,寸步不让,散发着高高在上的威仪。


    这气度…


    沈清淮心口莫名一跳,忽然想起了靖王。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成婚这么些时日,他们夫妇,真是越来越像了。


    沈清淮压下心头的恍然,略一迟疑,轻轻摇了下头:“回王妃,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


    沈药看看沈清淮,又看看言峤,点了下头,“好吧。”


    言峤是知道差不多就够了,并不怎么记仇。


    沈清淮则是长宁郡主精心教养出来的君子,温润守礼,顾全大局,并不愿意将事情闹得太大。


    早知道,那天就应该让胭脂跟着一起过来。


    胭脂可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必定能将那些人的嘴脸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不过事已至此,闹得也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那到此为止吧。”


    沈药微微扬起声音,“今日在此,我要告诉诸位一个道理:人贵自重,而后人恒重之。出身或许有高低,学问或许有深浅,但人格尊严,并没有贵贱之分。仗着家世,逞口舌之快,行欺凌之事,绝非君子所为。还望诸位日后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说罢,最后对对沈清淮笑了笑:“沈公子,你考试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息吧,别让郡主挂心。”


    沈清淮连忙躬身:“恭送王妃。”


    沈药不再多言,带着言峤和已经面如死灰的荣公子,登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贡院,向着沈府方向迤逦而去。


    另一头。


    柳元丞铁青着脸,指挥家丁将地上的柳元亭扶上马车。


    回到柳府,四太太闻讯赶来,见到柳元亭的模样,顿时哭天抢地,直呼“心肝肉儿”,又要立刻命人去请太医,又要追问凶手,闹得不可开交。


    柳元丞勉强安抚住伯母,请了府医过来诊治。


    府医仔细查看后,说只是皮肉伤,颧骨有些轻微骨裂,需好生静养,开了消肿化瘀、止痛安神的方子。


    看着柳元亭疼得龇牙咧嘴,躺在床上不住呻吟,柳元丞心中更是气恼。


    沈药说的那句“不妨去御前告诉陛下”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


    他没有官职在身,也没什么特别尊贵的身份可以直入宫闱。


    想去告状,也是告不了的。


    思来想去,柳元丞一咬牙,站起身来。


    他要去求见祖父。


    柳老太爷住在东跨院。


    院中古树参天,盆景雅致,一片肃穆清贵。


    老太爷今年八十高寿,须发皆白,满脸皱纹。


    这会儿,正由两个容貌秀丽的侍女搀扶着,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刚煎好的汤药。


    见柳元丞进来请安,老太爷露出一丝慈和笑意,“是元丞啊。今日你和元亭都考完了?感觉如何?文章做得可还顺手?”


    柳元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垂首答道:“回祖父的话,孙儿与元亭都考完了。试题比往年似乎容易些,孙儿自觉答得尚可,元亭也尽了力。多谢祖父挂怀。孙儿与元亭说好了,考试一结束,便要来向祖父请安,让祖父放心。”


    柳老太爷闻言,脸上笑意加深了些,微微颔首:“嗯,考完了就好。尽心尽力便无愧于心。坐下说话吧。”


    目光在柳元丞身后扫了扫,没见到柳元亭的身影,又问:“怎么不见元亭那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柳元丞咬了下牙,干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愤:“祖父。元亭被人打伤了!伤得很重,此刻正在自己房中,府医都过去瞧了,说是脸肿得厉害,颧骨都有些裂了,没一块好地方了!”


    “什么?!”


    柳老太爷闻言,花白的眉毛猛地拧紧,“被人打了?谁人动的手?”


    柳元丞抬起泛红的眼睛:“是一个叫言峤的寒门举子。此人出身低微,底下有个妹妹,如今在沈府文慧王妃身边做丫鬟。今日考完出来,元亭不过是不小心,踢了块小石子滚到他脚边,他却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就给了元亭两记重拳!元亭猝不及防,这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