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公主殿下!臣女绝无此意!臣女不敢!”瞿文茵吓得魂飞魄散。
云皎皎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大半。
这种时候,她也并不介意添油加醋,“公主殿下息怒,瞿姑娘可能也是一时口快,或许并非真心如此诋毁。她祖父瞿博士是当世大儒,学问高深,门风清正,想来家中用度也崇尚节俭朴素。瞿姑娘自己过生辰,想必也是简朴得很。今日乍见王妃生辰宴如此盛大隆重,心生羡慕,乃至些许不平,也是人之常情,难免说了几句不妥当的话,一下揣测王妃是打肿脸充胖子,一下又说王妃的著作难登大雅之堂。还请公主殿下宽宏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宽宏大量?”
五公主嗤笑一声,“你不仅辱及本公主的品味,竟还敢肆意诋毁本公主的小皇婶!好你个姓瞿的!真当你祖父那点清名,便能护着你在本公主面前胡言乱语、以下犯上吗?”
“公主殿下饶命!臣女知错了!臣女再也不敢了!”瞿文茵涕泪齐下,拼命磕头,额角很快磕出了红印。
五公主没有丝毫动容,侧首吩咐:“来人!掌嘴!让她好好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嬷嬷是宫中惯常执刑的,闻言毫不迟疑,应声上前。
她动作利落,一把就将瘫软在地的瞿文茵拽了起来,另一只手铁钳般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红肿泪湿的脸。
“啪!啪!”
便是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嬷嬷手劲极大,没有留情。
瞿文茵娇嫩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都被打破了,渗出了殷红的血珠。
她被打得头昏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剩下压抑绝望的抽气。
旁边几个小姑娘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平日里闺阁之中不过是口角争执,最多不过冷言冷语,哪里闹这么大过…
这会儿众人都已吓得花容失色,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求情了。
五公主冷眼看着瞿文茵狼狈凄惨的模样,一字一句说道:“今日看在你祖父瞿博士教书育人、略有清名的份上,只赏你这两巴掌,小惩大诫。若再让本公主听见你,或任何人在背后非议小皇婶半个字,本宫打死你!”
“死”字如同当头炸开一道惊雷。
瞿文茵惊得浑身哆嗦,顾不得疼,含糊着应下:“臣女…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云皎皎终于解了气。
早听说五公主也喜欢青山湖主人,这会儿斗胆一试。
没成想,效果这样好。
她又不是只喜欢看话本,那些诗经典籍她也看,可本身就不是一样的东西,做什么抬高一方,贬低另一方?
这个瞿家的,分明故意在欺负王妃。
云皎皎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五公主处置完了瞿文茵,将目光转向云皎皎。
因为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对她还挺有好感,开口时语气明显缓和:“你叫什么名字?”
云皎皎规规矩矩行礼:“回公主殿下,臣女云皎皎。白云的云,皎洁的皎。”
“云皎皎…”
五公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又问:“你喜欢青山湖主人和她的书?”
提到这个,云皎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臣女十二岁时偶然得了《琳琅记》,从此便喜欢得不得了!不瞒公主,臣女从前在老家养的一只雪白狮子猫,名字就叫琳琅。”
五公主眉梢一扬,嘴角也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也是十二岁看的《琳琅记》?巧了,我也是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读到。”
“真的?”云皎皎惊喜。
五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继续道:“那最近的《春日赋》,你看了吗?”
云皎皎点头,“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看了!”
五公主:“不瞒你说,其实我更喜欢《春日赋》。”
云皎皎神情雀跃:“我也是!我觉得是因为《春日赋》里的男主角笔墨不像《琳琅记》那么浓重,更多的是写女主角自己如何从困境中挣扎出来,如何学本事、立门户,看她的成长,特别有意思。”
”对对对!“
五公主目不转睛望着云皎皎,眼神越来越亮,满脸表情都只剩下三个字:知音啊!
她心跳加快,主动上前搀扶,“快起来快起来!别跪了!走,我们去那边暖阁说话,这儿闲杂人等太多。”
云皎皎顺从地站起来:“是,公主殿下。”
五公主却摆了摆手,笑容明媚:“别那么客气,你叫我宝容就好了。”
云皎皎从善如流,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公主也叫我皎皎吧!”
五公主欣然,“好,皎皎,我们走!”
另一边。
沈药刚与沈夫人、薛皎月说完了话,正相携着往外走。
银朱上前来,对三人禀报了后园发生的事儿。
说云皎皎与人争执,甚至惊动了五公主,公主还出手掌掴了瞿博士孙女,沈药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沈夫人听完,不眠=免恼怒:“定是皎皎那个炮仗脾气,又在那儿一点就着,惹出事端来了!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改改这冲动的性子…”
银朱轻声补充:“…奴婢仔细打听了,是瞿姑娘议论王妃,说今日宴席是打肿脸充胖子,还说王妃写的话本难登大雅之堂,云姑娘大概是实在听不过去。”
沈夫人细长的眉毛动了动,“…如此说来,皎皎倒是心思正,明白事理。”
沈药听得轻笑出声。
”不过。“
薛皎月在一旁提点。”嫂嫂,那瞿姑娘到底是瞿博士的孙女,更是在你府上,在你的生辰宴上挨了打,伤得定然也是不轻。瞿博士毕竟是清流名宿,门生故旧不少,此事,恐怕还需妥善处置一番,免得落了话柄,或是让那瞿家心生怨怼,平添麻烦。”
沈药眉眼含笑,“原本我也是要与瞿博士说一说话的,本来还在想找个什么由头,五公主和皎皎倒是帮了我的忙。”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是学进了狗肚子里去
沈药转向沈夫人和薛皎月,轻声说道:“你们二人一起吃会儿茶,我去找一趟瞿博士。”
沈夫人和薛皎月皆是颔首。
不过,沈药没着急去前院。
靠近书房的地带,沈药停下来,去问青雀:“你去前边瞧过了吗?柳家的到了没有?”
青雀点点脑袋:“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柳家那几房都来了,尤其是四房、五房那两个公子。奴婢曾经跟着王妃见过他们,不会认错的。”
沈药嗯了一声,“那就行。”
她走近书房,站在门口,招呼了一声:“言峤。”
言峤正在书房和言岁说话,听见立马抬起了脑袋,“我在!”
沈药面带微笑:“我要去前边,有话同瞿博士说,你不是他的学生?一块去吧。”
言峤自然欣喜,“好。”
前院。
廊下阳光充足,小厮按照沈药的嘱托,提前摆了一张太师椅。
这会儿,瞿衡正端坐其上,身着素青色直裰,须发皆白。
瞿衡三岁开蒙,十七岁状元及第,是出了名的才子。
入仕后官至国子祭酒,曾为东宫太子传道授业。
致仕之后,他留在望京,偶尔收揽几个学生。
说来也是稀奇,但凡做了他的学生,十之七八皆能高中。
有人统计过,近年来春闱榜上有名的,竟然三分之一都听过瞿衡讲学。
皇帝重视文治,科举之风日盛。
尤其是官宦勋爵之家,更希望自家儿孙能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因此瞿衡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威望却是极高。
只是这些年瞿衡年事渐高,收徒越来越少,甚至不怎么在外露面。
许多人家想要拜师,却苦于没有门路。
今日他能亲临沈府,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故此,瞿衡甫一出现,便被众人团团围住。
问学业的,想请他去府上讲学的,单纯想在这位大儒面前露个脸的,层层叠叠,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瞿衡倒是没什么架子,笑呵呵的,细细回答众人的问询。
沈药过去,正听见瞿文茵的细碎哭声。
想来她是挨了打,特意来找瞿衡告状的。
沈药望过去,瞧见瞿文茵红肿的脸颊,两边鲜红的指印都还没消退。
她站在瞿衡跟前,满眼蓄着泪水,楚楚可怜地唤:“祖父…”
周围众人看她模样,皆是面有不忍之色。
瞿衡沉声问她:“这是怎么了?谁打了你?”
瞿文茵哽咽:“是五公主…”
瞿衡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一生育人无数,桃李满天下,可膝下子嗣却并不丰盈。
长子早夭,次子体弱,唯有一个孙女文茵承欢膝下,聪颖灵秀,最得他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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