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


    沈药听在耳中,心头暖意更浓,正想开口安抚几句。


    然而,一刹那电光火石,沈药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


    科举考试。


    她怎么一着急,居然忘了这么要紧的事情?


    往年的望京春闱科举,因谢渊处事公允严明、手腕能力卓著,加之他亲王身份贵重,足以震慑宵小,皇帝一贯都叫他总领监督。


    数<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从未出过大的纰漏,也因此在天下士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书生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如今谢渊被扣宫中,自顾不暇,这监管春闱、选拔天下英才的重任,自然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沈药记起上辈子。


    这个时候的谢渊重伤昏迷,尚未醒来,春闱科考交给了太子谢景初一手负责。


    她当时身在东宫,听说过春闱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银心为谢景初出谋划策,嫁祸谢渊,最终目的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让谢渊受一顿惩罚?


    他们真正的目标,多半是春闱吧。


    不行。


    沈药皱紧了眉头。


    她必得做点儿什么…


    皇宫。


    御书房。


    皇帝正批阅奏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了,临渊。”


    谢渊正歪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极为入迷。


    书封上明明白白写着:春日赋。


    虽然是自家夫人写的,但谢渊知道,药药脸皮太薄,谢渊若是在她跟前看,她会很不好意思。


    因此,他一直忍着好奇。


    如今被扣在宫里,反倒得了闲,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她写的话本。


    不得不说,药药写得真是好。


    文笔清丽,通透,灵慧。


    “文慧”的封号,真是再合适不过。


    也正因如此,皇帝的呼唤,谢渊半个字没听见。


    “谢临渊!”皇帝不得不抬高音量。


    谢渊终于听见了。


    视线却还黏在书页上,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心里还想着,这段写女主智斗刁奴,真是妙极,颇得他家药药真传。


    皇帝没好气道:“朕有话问你。”


    谢渊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皇兄请说。”


    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道:“朕想起来,下个月便是春闱。你如今自身难保,这主管春闱考试的重任,你自然是不行了,那这差事,该交由谁来合适?”


    谢渊道:“朝中能人干吏那么多,皇兄并不是只依赖臣弟一个。”


    皇帝微微点头:“你有没有推荐的?”


    谢渊挑了下眉毛:“要不让药药去?”


    皇帝:?


    皇帝被他噎了一下,气得笑了:“药药?朕看你是吃错药了吧!那是春闱!国之抡才大典!让你家王妃去主持?亏你想得出来!”


    他挥挥手,“看你的话本去!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谢渊却笑眯眯的:“不是皇兄让我提议人选么?”


    他这话半真半假,只是抖了个机灵罢了。


    朝中能人干吏是多,但是够格主管春闱的,却是屈指可数。


    说到底,如此重要的差事,一是为了显示皇室重视,二是为了锻炼,除去谢渊,只能从皇子中选。


    皇兄的子嗣并不繁茂,除了太子,就是六皇子。


    谢渊提哪个都不好。


    倒不如提药药。


    说实在的,在谢渊眼里,谢景初也好,谢承睿也罢,都比不上他的药药那样聪慧机敏。


    皇帝哼笑一声:“懒得搭理你,这事儿,朕自有主张。”


    谢渊见好就收,不去问皇帝的主张。


    他重新懒洋洋地靠回去,正打算继续看话本,一下又想起什么,开口道:“皇兄,您最后再搭理我一下吧,就一下。”


    皇帝瞥他:“什么事?”


    谢渊认真询问:“给臣弟惩罚的圣旨,皇兄可以早点儿下吗?最好在天黑就寝之前。”


    皇帝不解:“怎么,你就这么急着领罚?”


    “倒不是,”谢渊一本正经,“主要是早点下了旨意,无论是什么,臣弟也好早点名正言顺地回王府去。药药一个人在家,又怀着身孕,担惊受怕一整天了,我想早点儿回去陪着她。”


    皇帝:…


    皇帝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混账东西,被扣在这里还能优哉游哉看话本,心里头最惦记的却是这个。


    也不知道究竟是被扣在这儿当嫌犯,还是来宫里放松旅游的。


    皇帝:“那朕现在就拟旨?”


    谢渊忙不迭道:“但也不能太早。”


    皇帝:“怎么?又改主意了?”


    谢渊指了指手边的话本:“我这《春日赋》还没看完呢,我想在宫里安安静静看完了再回去。回了府,药药在跟前,我不好意思看,怕她又害羞脸红。”


    皇帝这下是彻底被他气笑了:“你还是早点儿滚回去吧!朕现在都不想看见你了!”


    当天晚些时候,靖王府。


    暮色四合,府中各处已点起了灯笼。


    小厨房精心烹制了几样沈药平日爱吃的菜肴,热气腾腾地摆在了饭厅的桌上。


    沈药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佳肴,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实在没什么胃口。


    可是回忆起谢渊曾经的叮嘱,沈药还是强撑起精神,拿起银箸,正准备勉强自己吃几口。


    “王妃!”


    门外传来长庚前所未有急促的声音。


    长庚向来沉稳得力,行事妥帖,鲜少有如此失态惊惶的时候。


    沈药心头猛地一紧,霍然扭头看向门口。


    几乎在她转头的同一刻,长庚已经疾步冲到了饭厅门外,“陛下对王爷的惩治…圣旨下来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褫夺靖王封号


    沈药听得一怔,手中的银箸“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上。


    她忙不迭站起身来,急切地望向长庚:“圣旨上怎么说的?王爷如何了?”


    长庚回道:“具体内容小的还不知晓,宫里来的曲净曲大人正在王府门外,仪仗已经摆开了,眼看着马上就要进来宣旨。”


    “那王爷呢?”


    沈药担心圣旨只下达惩罚,而皇帝依旧把谢渊扣在宫中。


    长庚正欲回答,门外庭院中率先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再问,提起裙摆便快步走向饭厅门口。


    廊下被灯笼火把照得明亮。


    沈药的视野,瞧见一行人正穿过月洞门,朝正厅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曲净,面容肃穆,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而就在曲净身旁,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了沈药的眼帘。


    是谢渊。


    穿着出门时的常服,并未着亲王冠服,身形挺拔,步履平稳,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疏淡神情。


    他也抬了眼,朝沈药望来。


    四目相接,沈药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一层薄薄水汽弥漫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不在的时候,在外人面前,沈药可以挺直脊梁,冷静果断。


    可只要一看见他,所有伪装的坚强便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内里最柔软的依赖委屈。


    谢渊将她泛红的眼眶尽收眼底,心下柔软。


    唇角向上弯起弧度,对着沈药很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怕,我没事。


    沈药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抬步向前走去。


    曲净在正厅门前站定,双手将明黄圣旨高高捧起。


    谢渊神色平静,撩袍率先跪下。


    沈药紧随其后,在他身侧跪下,脊背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身前光洁的石板上。


    曲净展开圣旨,清晰的嗓音在庭院中响起:“陛下有旨,谢渊行事有亏,着即暂且免除一切朝中职务,停其亲王俸禄,褫夺靖王封号。”


    沈药的心揪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曲净的声音还在继续:“靖王府邸,暂且更名‘沈府’,赐予一品文慧王妃沈药居住,一应规制供奉,暂按王妃品级供给。谢渊本人,禁足府内,无陛下明旨,不得踏出府门半步。钦此。”


    至此,圣旨宣读完毕。


    这道旨意,说罚得极重,确实也重。


    夺了亲王封号与职权,形同废黜。


    可说留有情面,也确实留情。


    府邸改赐王妃,并未抄没或收回,惩罚是禁足而非下狱,并没有伤及根本。


    第三百四十八章 药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翌日,沈药是被捏脸捏醒的。


    她困意正浓,下意识地闭着眼睛,不满地嚷叫:“别弄我了,谢渊,让我再睡会儿…”


    捏着她脸颊的手动作非但没停,反而饶有兴味,变本加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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