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两下。


    谢渊的话像细针,扎得他无处遁形。


    他感到后背泛起层层冷汗,浸湿了内衫。


    说完,谢渊忽然停下脚步。


    任赫收势不及,差点撞上,慌忙后退两步,结果又险些绊倒,勉强才站稳了身子。


    “还一直跟着本王,”谢渊脸上没什么表情,“难不成你今晚打算去王府睡觉?本王不陪王妃了,陪你睡觉好不好?”


    任赫腿一软,几乎要跪下,“王爷这…这不是跟下官开玩笑…”


    他死死地低着脑袋,脸色惨白得不可思议,“下官…下官只是见王爷今日双腿安然无恙,很替王爷高兴…”


    谢渊却已经不再搭理他,转身向前。


    任赫抬头,只看见玄色大氅在夜风中扬起的一片衣角。


    再抬眼,谢渊已经迈步上了靖王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任赫站在原地,目送靖王府马车驶入沉沉夜色,渐行渐远。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夜风吹过,湿冷的内衫贴在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靖王冷漠,毒舌,这是望京官场众所周知的事儿。


    可当真面对面交锋,还真是叫人难以招架,甚至绝望啊。


    任赫摇摇头,转身往自家马车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不知沈家将军府的那位嫁过去做王妃,每日面对这般人物,日子该有多么难熬…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时,已是亥时三刻。


    谢渊径直往主院去,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纷纷垂首避让。


    进了院子,谢渊张口便问:“王妃呢?”


    赵嬷嬷迎上来,接过他解下的大氅:“王妃回房了,这会儿应当是在看书。”


    谢渊“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往寝殿去。


    廊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床边纱帐半挂半放,朦胧透出里面的人影。


    床边的灯盏还亮着,光线淡雅柔和。


    沈药半靠在床头,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已经睡着了。


    她手中握着的话本滑落一旁,摊开在锦被上。


    谢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长久地落在妻子脸上。


    这会儿,沈药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因暖意泛着淡淡粉色。


    谢渊心头微动,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间,又蹭了蹭她的脸颊。


    视线下移,又落到沈药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药睡不安稳,是因为怀了这个孩子?


    谢渊曾幻想过许多次,与沈药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看到沈药怀胎辛苦的样子,他又觉得,这孩子也没那么必要。


    谢渊轻手轻脚地将话本收起,放到床边小几上。


    他小心地托着沈药的肩膀,将她身子放平。


    沈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吹灭烛灯,谢渊在沈药身旁躺下。


    床榻微沉,沈药感觉到身边的热源,眼睛没睁开,习惯性地往他这边蹭过来。


    谢渊也便展开双臂,将沈药揽入了怀中。


    翌日,沈药朦朦胧胧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周暖意融融。


    她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反应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了双眼。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室内光影朦胧。


    就在这片朦胧中,她正对上谢渊安静的睡颜。


    沈药屏住呼吸,认认真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心动忍不住,悄悄凑过去,亲了一下谢渊的嘴唇。


    谢渊的眼睫颤动几下,微微撑起眼皮看向她。


    因为刚睡醒,嗓音中还带了几分沉哑,“醒了?”


    沈药软乎乎地嗯了一声,“还以为我是做梦呢。”


    “什么?”


    “这几天我在家里等你,可是等得睡着了你也还没回来,睡醒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沈药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是不是根本没回来过。”


    谢渊心下一软,将沈药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的发丝蹭在自己下颌,柔软,微痒。


    开口说话,嗓音低沉而又温柔,“之前一直忙着和谈的事,不过昨天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往后几日我有清闲了,可以多陪陪你。”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什么宫女?


    沈药抬起头,“真的?”


    谢渊凝视着她,反问:“我何曾骗过你?”


    沈药轻哼一声,“骗我的事,那你做得可太多了。”


    她扳着手指,一副认真算账的模样,“你先前就跟我说你腿疼,把我骗过去又亲又抱,还…”


    最后几个字过于荡漾旖旎,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谢渊却很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低低笑出声来,“有吗?”


    沈药红着脸,嗔他一眼。


    谢渊笑意加深,“还真是有。”


    他靠近了些,亲了亲她柔软唇瓣。


    沈药故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臭。”


    话是嫌弃的话,眼中却笑意清浅。


    谢渊笑眯眯的,“那给你做点儿香的早饭,想吃什么?”


    沈药认真想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面!要清汤的!”


    “好。”谢渊欣然应下,说着便要起身。


    沈药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


    谢渊垂眸看她,“怎么了?”


    沈药埋在他怀里说话:“难得躺在一起,我们说说话你再起来,我本来也不饿。”


    谢渊欣然,“好。”


    二人相拥,听得见窗外鸟鸣声渐起。


    “昨天和谈的时候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沈药问起来。


    谢渊原本想说为难我的人很多,但吵得过我的没几个。


    不过这会儿,他居然福至心灵,改了口:“有。谢景初一见面就讽刺我是残废,说我没用,还说天下没人爱我。”


    沈药一愣,愤怒瞪圆了眼睛,“他胡说八道什么!你有我爱你,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很爱你的。他才是真的没有人爱!”


    谢渊看着她生气的模样,愉悦地勾起唇角,“没事的,药药,别生气,我挨点骂没什么。”


    “不行!”


    沈药眼神格外坚定,“我最见不得你受欺负了。下次要是看见谢景初,我非得骂回来不可。”


    谢渊低笑,“好,药药最疼我。”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沈药问起和谈的细节,谢渊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


    沈药笃定说道:“晚宴上,双腿痊愈的事情公之于众的时候,你心里肯定很爽。”


    谢渊一本正色:“也就那样,没有你说爱我的时候那么爽。”


    沈药正要说话,却是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


    她愣了一下,顿时涨红了脸。


    这是真的饿了。


    谢渊最后亲亲她的额头,抱着她起床。


    进了小厨房,沈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谢渊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取面粉,加水,动作熟练地揉/搓起来。


    面团在他掌下逐渐成型,沈药却若有所思,“谢景初应该会去找陛下告状,也不知道会怎么挨罚。”


    “我派人盯着宫里消息了。”谢渊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平稳。


    面团在他掌中翻揉,渐渐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


    沈药点点头。


    谢渊故意压着双腿痊愈的消息,原本就是为了从谢景初或是柳家身上得到些什么。


    晚宴上谢景初对谢渊的为难,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天晚些时候,二人又回了卧房。


    沈药靠在窗下软榻上,谢渊则半跪在她身前,为她揉按腿脚。


    肚子月份大了,沈药腿脚逐渐出现水肿,有时候夜里她甚至会抽筋惊醒。


    不过前些时日谢渊太忙,沈药不想他分心,也就没提。


    不过今日谢渊不着急出门,也就能为沈药按上一按。


    谢渊的手掌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从脚踝到小腿,耐心地按压着每一个穴位。


    沈药闭着眼,惬意得整个人昏昏欲睡。


    “王爷,王妃。”


    门外传来丘山的声音。


    沈药撑起朦胧的眼睛。


    丘山接着说道:“周围都清空了,没有留闲杂人等。”


    谢渊不咸不淡,“说。”


    丘山识趣地站在门外,禀报说道:“太子殿下离开文华殿后,便直接回东宫了,并未去向陛下告状。”


    沈药讶然,睡意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居然没有去告状?”


    这实在不像谢景初的性格。


    在她的记忆里,谢景初从来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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