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是她的心腹,她并不怀疑。
那怀疑对象,便只有今年才安排进书房的那两个。
罗裳,素衣。
沈药单手托腮,看向在一旁的素衣。
她正垂着眼睛,一心一意地为罗汉松剪去多余枝条。
“王妃,您的茶。”
罗裳端着茶杯过来。
沈药接过,罗裳发觉她的视线,小心翼翼询问:“王妃,是不是素衣那丫头什么差事办得不好?”
沈药笑着摇头:“不是。只不过我记得,修建枝条并不是她的差事。王府的花草,一般都从外面请专人来料理。”
罗裳微微躬身,恭敬回道:“奴婢姐妹二人初来书房伺候,资历尚浅,能分担的差事不多,平日里不过是负责些洒扫、以及收拾擦洗书架之类的活计。只是素衣觉得那株罗汉松许久不曾修剪,她在贤妃娘娘身边时又时常侍弄花草,略懂得一些,也便斗胆去做了。若有冒犯,还望王妃恕罪。”
“没事儿,她剪得不错,”沈药语调一转,“不过,你只负责擦洗书架?”
罗裳如实回道:“书架是素衣收拾的。”
沈药哦了一声,心里大概有底了。
只不过,沈药觉得奇怪,罗裳也好,素衣也罢,都是贤妃那边派过来的,怎么会和皇后、和柳家扯上关系?
这之间,定是还有些什么隐情。
晚些时候,沈药叫来青雀,说道:“我感觉素衣对王爷好像有点儿意思,你帮我多盯着她,看看她和谁走得近。”
青雀登时睁大眼睛,愤愤然道:“什么?她竟敢存了这等心思,肖想王爷,要和王妃您争宠!奴婢第一个不答应!王妃放心,奴婢一定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她,绝不让她有丝毫可乘之机!”
沈药被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那就靠你了。”
青雀办事,果然利落。
当晚,沈药就知道了,素衣和一个叫漱玉的侍女走得比较近。
翻了下名册,果然,漱玉之前在皇后宫里办差,而且,是韩嬷嬷的侄女。
那么,就是她了。
沈药又去问了长庚,得知漱玉今日一大早以采买针线为由,出了王府一趟。
如今,事态已经非常清晰。
皇后定然是知道了她私底下写话本这件事。
柳家派人盯梢,也知道她去过了书肆。
接下来皇后和柳家会怎么做?
沈药非常认真地思考。
虽说上辈子做过皇后的儿媳妇,但沈药并未与皇后斗过法,因此,她也就不清楚皇后的行事风格与手段。
她猜不透,也想不到,皇后会怎么做。
但是,谢渊一定知道。
如果是其他情况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沈药是靖王妃。
她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她与皇后之间的斗争,必定涉及彼此的地位乃至于性命,甚至是背后的家族。
要是以前,沈药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死就死了,谁怕谁。
可她现在有丈夫了,腹中也怀着孩子。
王府上下,仰仗她生活的人那么多,他们都很忠心,很善良。
这些,都是她的牵挂,也是她想要努力守护的、她所拥有的一切。
于是,沈药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不耻下问。
不对。
不耻上问。
总而言之,问问谢渊。
当晚,沈药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心不在焉,连谢渊进来了都没察觉。
而谢渊只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药心事重重。
他不动声色地挥手让屋内伺候的都退下,自己则缓步走上前,立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略显紧绷的肩上,“我帮你?”
沈药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渊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取下绾住青丝的金簪。
掌心簪体一片冰凉,谢渊莫名被勾起了某些旖旎而美妙的记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临渊…”
沈药徐缓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嗯?”
沈药索性转过身子,仰起脸看他:“你有没有听说过青山湖主人?”
谢渊垂下了眼睛看她,面色如常:“青山湖主人?好像有点儿印象。之前顾棠梨,不是曾自称是她么?”
沈药撇了一下嘴角:“她不是,那是冒名的。”
“是,全天下都知道这事,”谢渊目光温和,“药药,你今晚怎么忽然说这个?”
沈药还是紧张,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因为那个青山湖主人其实就是…我…”
最后一个“我”字,微弱到几乎随风四散。
但是谢渊听到了。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之色:“什么?药药,是你?竟然是你?!”
沈药:…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现在谢渊的表情有点儿假。
可是究竟哪里假,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干脆不多想了,沈药微微红着脸,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可信,但我的确就是青山湖主人,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祖父送过我一片山,里面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泊,叫青山湖。”
谢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沈药小声问:“你相信我吗?”
谢渊想也不想:“信。”
沈药松了口气,往下说道:“现在,我又写了个新的话本。”
谢渊配合地露出一个更为惊讶的表情:“哇,新话本?真的?我怎么一点儿没察觉?”
沈药:…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一眨不眨,盯住了谢渊。
谢渊:“我脸上有东西?”
沈药眯起眼睛,“临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写话本这件事?”
谢渊正要否认,沈药故作凶恶,警告说道:“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是好爱你
谢渊低低地笑出来:“药药,你实在聪明。”
看他这个反应,沈药就知道,她的感觉没有错。
谢渊果然早就知道她写话本!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股热意“轰”地涌上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无比。
“但也实在可爱。”谢渊补充了句,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面颊。
沈药咬了下唇瓣,抬眸嗔怒:“你果然早就知道我写话本了!”
谢渊眉眼含笑:“倒也不全是。”
沈药瞅着他。
谢渊深深看她一眼:“我不仅知道你写话本,还知道你就是真正的青山湖主人。”
沈药:!!!
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说话都有点儿不顺畅了:“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你知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一咬牙,恶狠狠地瞪过去:“你让你的暗卫查我!”
“怎么可能?”
谢渊一脸无辜:“我是猜到的。”
沈药将信将疑:“猜到的?这也能猜到?”
谢渊嗯了一声:“首先,你的字迹,和青山湖主人的手稿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沈药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这一手字啊…
“其次,《琳琅记》中有些故事,写得很像你和谢景初。”
“后来,东宫大婚,插画师良工出现得着实巧妙,事后,只有你与和他私下见过一面。”
以及其他诸多细节,谢渊并未一一列举。
这些,便已是很足够了。
谢渊看向沈药,她仍捂着脸没吭声,掌心没有覆盖到的耳根以及脖子,都泛着浅色的红晕。
谢渊笑道:“原本我知道你脸皮薄,会害臊,没打算直白地告诉你,但刚才你警告了我,我也只好实话实说。”
沈药分开手指,透过指缝瞅他。
谢渊心尖发软,放柔了嗓音:“药药,我告诉你这些,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恰恰相反,我觉得写话本很好,是你才华的体现。你的话本也写得极好,情节动人,文采斐然。《琳琅记》是皇兄特意送给我,让我看着学习的。你看,连一国皇帝都觉得你写得好,认为其中颇有智慧。”
沈药顿了顿,似乎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被人发现自己写话本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慢慢地放下手,露出完整的面庞。
烛光下,她眼眸湿润,唇色嫣然,羞怯之色尚未散尽,却也正因此,更显得楚楚动人。
谢渊目光爱怜,摸了摸她的脸,又道:“至于皇后,她这个人,其实很好看透。”
沈药抬眼,“真的?”
谢渊不疾不徐,说道:“柳家世代簪缨,是累世的高门望族。皇后出身这样的世家,又是长房嫡女,身份尊贵无比。她从小养尊处优,饱读诗书,一言一行都被作为天下女子典范来培养,眼界、心气都极高。后来皇兄登基,为稳定朝局,意在拉拢世家旧臣,便迎娶了她。因此,她一出嫁、一进宫,便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这是世间多少女子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尊荣。更别说,她入主中宫后,生下的儿子,自然而然便成了东宫太子,一国储君。她的女儿,亦是皇兄最宠爱的公主。她这一生,花团锦簇,顺遂无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