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在躲着她,这是听了姐姐的话。


    漱玉叹了口气,“我在宫里本就没什么知心朋友,来了靖王府那更是孤单了。我这个人,性子直,不太会说话,有时候可能说话不过脑子,让你心里不舒服,我在这儿向你道歉。可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也是真心希望你好。”


    一番话,情真意切极了。


    素衣到底是心软,冲漱玉扬起一个笑容:“你别多想,我没生气。咱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漱玉惊喜抬头,“当真?”


    素衣肯定地点点头,“对呀。”


    二人相视而笑。


    素衣心下松懈,道:“对了,漱玉,我…我跟你说一件事儿。”


    漱玉眸光轻轻一闪,立刻凑近些,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素衣姐姐,你尽管放心说,我保证,绝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翌日,天光未亮,漱玉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靖王府侧门。


    在柳府门外徘徊了几息,与一个柳家仆妇低语片刻。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便驶出了柳府,朝着皇宫而去。


    宫中。


    各宫妃嫔刚请过了安,陆续离去,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柳盈袖进殿,屏退左右,将漱玉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皇后正端着一盏茶,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末。


    听完柳盈袖的禀报,挑了下眉梢,“她还会写话本?”


    柳盈袖躬身道:“是,消息确凿。娘娘,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务必抓住!”


    因为靖王夫妇,程宿再也不能人道。


    柳盈袖每每看见程宿,总想起二人的过去。


    内心空虚,更是烦躁。


    她实在记恨靖王妃!


    这个仇,她非报不可!


    皇后却是不言,反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神色。


    柳盈袖看得心里着急,上前一步:“娘娘,此事若运用得当,说不定可以离间靖王夫妇。靖王身份尊贵,岂能容忍王妃做这种不入流的事儿?到时候,漱玉趁虚而入,做个侍妾…”


    皇后冷笑一声:“你以为,靖王夫妇是这么轻易就能被离间的?”


    柳盈袖顿住。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靖王是爱惨了他这个王妃。写个话本罢了,靖王不会放在心上,甚至觉得王妃有本事,更爱她一点儿。至于漱玉…”


    皇后瞥向柳盈袖,凤眸锐利,“本宫早就告诫过你,那丫头容貌资质寻常,不是魅惑男人的料子。让她去勾引靖王?简直是异想天开。这件事,你趁早别再惦记了。”


    柳盈袖心有不甘:“可是娘娘,难道就任由她…”


    “急什么?”


    皇后打断她,“不就是写话本的事儿么,这又不算什么新鲜招数。之前顾氏嫁进东宫,不也闹出过什么话本,什么青山湖主人的事儿。”


    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渐冷:“当初顾氏自称是青山湖主人,却在大婚当日被揭穿,之后在东宫和望京,始终抬不起头来。事后本宫思来想去,这件事,跟靖王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柳盈袖望过去,“皇后娘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皇后思忖着,“既然那话本是写完了的,想必也即将面世。虽说署名写的不是青山湖主人,但也没什么。”


    看向柳盈袖,安排说道:“你回去后,叫人盯着靖王府,一旦发现靖王妃去了书肆或是茶馆之类的地方,想将话本印出来发售,便立刻叫人将消息散播出去,就说,青山湖主人将有新作问世。记得,要把风声造足。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本宫要让靖王妃也尝一尝颜面尽失的滋味。”


    柳盈袖抿着嘴唇,愉快地笑了一笑:“若是她一着急,动了胎气小产,那便更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儿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您就是青山湖主人啊


    那边,柳盈袖见过皇后,回到柳府,按照皇后吩咐交代的将人手安排下去。


    事儿都做完了。


    这边,靖王府内,沈药才在锦被之中悠然转醒。


    她先懒洋洋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望着帐顶上精致的缠枝莲纹绣样,大脑放空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拥被坐起身。


    好久,她才提了口气,朝着门外轻轻唤:“青雀!银朱!”


    话音刚落不久,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谢渊还在装瘸,装模作样坐在轮椅上进了屋。


    房门一关,便利落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垂落的纱帐,问道:“醒了?”


    沈药一看见他,昨夜那些画面便瞬间浮现了出来,异常清晰。


    蓦地,脸颊又涨得通红。


    谢渊瞧见她这模样,笑了一声,“还害羞呢?”


    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沈药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忘不掉了…都怪你!”


    谢渊笑意更深,“习惯就好了,药药。”


    又道:“饿不饿?给你做了鸡丝粥和糖饼,起来吃点儿。”


    说着,极其自然地拿起叠放在一旁的衣服,为她更衣。


    沈药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停顿片刻,忽然抬起眼睛看他,“你刚才说习惯就好,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还要经常做那种事情吗?”


    “怎么会。”谢渊失笑。


    沈药才松了口气。


    倒不是她不想做,主要是那真的让人太羞耻了。


    谢渊为她套上外衫,又道:“我的意思是,花样还很多,药药,我们可以每种都试一试,不必总拘泥于一种。”


    沈药:…


    憋了半晌,挤出一声嘟囔:“你变态!”


    是骂人的话,可落在谢渊耳朵里,却更像是调情。


    谢渊内心愉悦非常,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道:“好药药,抬一下身子,给你穿裤子。”


    沈药红着脸,屈辱地照做。


    用过早饭,沈药看完了账本,开始看话本。


    看了半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架的方向。


    别人写的,也是不错,但她总忍不住惦记自己写的那本。


    她寻了个要静心看书的由头,将屋内伺候的侍女嬷嬷都给屏退了。


    待书房内只剩下她一个,这才起身走向书架,熟门熟路地打开暗格。


    低头看进去,沈药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沈药总觉得,话本的摆放位置与她上次放回去时有些微的不同。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了?


    还是…她记错了?


    自从有孕以来,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像从前那么灵光,记性差了许多,反应也常常慢半拍。


    有可能是她记差了。


    但是谨慎起见,沈药还是决定待会儿打听一下。


    现在,沈药不惦记那些,将话本拿出来,坐在窗下又细细翻看了一遍。


    越看越是满意,比从前那本《琳琅记》好了太多太多。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还是很希望自己写的故事可以被其他人看见。


    只是柳风书肆,她是肯定不敢去了。


    沈药思来想去,最终一捏拳头,将手稿包起来,朝门外扬声道:“长庚。”


    长庚应声而入。


    沈药问:“昨天回来,我让你去调查了一下甘初五的家世背景,干净么?”


    长庚道:“回王妃的话,甘初五上头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没有兄弟姐妹,已成亲,有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他祖上懂刻字印刷,他也会看书,认得字。”


    沈药松了口气。


    甘初五身份干净,那就最好不过了。


    沈药抱着包好的话本起身,隐隐兴奋:“去套马车吧,我要出门一趟。”


    不多时,马车驶出王府,抵达祥云街,在书肆门外稳稳停住。


    沈药刚下马车,甘初五便几大步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药面前,一脸懊悔与惶恐。


    “王妃!小的对不住您!小的罪该万死!小的那天竟忘了那话本里写的什么,竟斗胆将它卖给了您!还望王妃大人大量,宽恕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不能没有小的啊!”


    沈药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我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你起来吧。”


    又忍不住强调了句:“别动不动就跪,这真的很奇怪。”


    甘初五见她语气温和,好像的确没有问罪的意思。


    他依言站起了身,仍有些惴惴不安,不放心地追问:“王妃,您回去后,还没有看那本《金簪穿海棠》吧?”


    沈药心虚地想,何止是看了,我还让靖王给我读了。


    不过面对外人,沈药故作淡定,道:“还没有,怎么了吗。”


    甘初五舒出口气:“幸好幸好!菩萨保佑!”


    嘿嘿一笑,“没怎么,小的就是问问,问问。”


    沈药又道:“我那天买了那么多话本,还没来得及看,还没轮到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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