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早饭吧。”
谢渊嗓音轻缓,又往沈药碗中添了一筷子小菜,“你外祖父的事,我们慢慢处理。”
沈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早膳过后,沈药依照诺言,调遣了王府的马车与守卫去接沈氏与云皎皎入京。
但因为听到外祖父的最新消息,沈药一整天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不过她还是强撑起精神,将年底分给王府众人的银钱和肉菜什么的都安排好了。
银钱一般按照等级和入王府的年数来层层累积,不过最少的也有十两了。
晚上,谢渊按例给沈药揉按身子。
沈药仰面躺在床上,神色蔫蔫的。
谢渊短暂停下手上动作,俯下身,问:“想你外祖父了?”
沈药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声说道:“外祖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谢渊挑起一侧眉梢:“嗯?唯一的亲人?”
沈药瞅他一眼,补充:“除了你之外。”
谢渊摸摸她小腹,“是吗?”
沈药只好再补充:“也除了我们的孩子。”
说着说着,沈药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的,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居然越来越多了。
这个认知,令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谢渊掌心贴在她的小腹,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其实我和陛下都不太清楚你外祖父那边的情况,只知道姓温,医术不错。他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儿?你外祖母呢?”
沈药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说道:“外祖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母亲是最小的,我还有两个舅舅。”
说到这儿,沈药才记起来,“好像我也不算完全没有亲人了,我还有两个舅舅…舅舅也有儿女,只是许多年没有来往,我倒是把他们给忘记了。至于外祖母…我不曾亲眼见过,只看见过画像。”
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当时我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外祖母的画像是什么样子。”
谢渊耐心听完了,又问:“你外祖父对你很好吧?”
沈药点头,“对啊,外祖父对我可好了!我生日的时候,他总是送我很贵重的礼物。他从前还送过我一片群山,那片山谷中有一个湖特别漂亮,叫青…”
话说一半,沈药硬生生地将话头给吞了下去。
要是把“青山湖”三个字说出来,岂不是被谢渊猜到了自己就是青山湖主人。
幸好她反应快。
“青?”谢渊挑眉。
沈药随口胡扯:“叫青什么,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实在是太久没回去凤川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哀叹了一声。
谢渊也不拆穿,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凤川,那个地方可漂亮了,而且是和望京不一样的漂亮。望京人多,市井繁华,有许多奇珍异宝,华美裙钗。可是凤川多的是山河湖泊,奇珍异草。凤川还有大象呢!临渊,你有没有见过大象?我小舅舅擅长驯兽,他带我去喂大象,还抱着我坐在小象背上…”
说起那些,沈药幸福得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谢渊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心情是好些了,也便专心为她揉捏身子去了。
沈药回忆完往昔,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会儿,嘴上闲不住,又道:“按照云副将所说,北狄使臣与外祖父有所关联,他们愿意帮我,说不定是因为外祖父的缘故。先前苏赫来,说他愿意帮我。临渊,你觉得那话有几分可信?”
谢渊笑道:“想知道有几分可信,可以试一试。话谁都会说,就看事情做得怎么样。”
沈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两日后。
有北狄使臣造访东宫,说得一口流利官话,“奴才是五公主身边的人,五公主那日从东宫回去之后便考虑过了,觉得太子妃所言甚是。”
顾棠梨来了兴致,“公主有何提议?”
使臣道:“公主并没有什么提议,只是靖王与靖王妃感情和睦,靖王性子又冷,若是寻常去勾引,只怕根本拆散不了他们。”
顾棠梨皱起眉头,这说得倒也不错。
使臣最后说道:“究竟怎么做,都由太子妃决定,不论如何,皇子、公主,都一定配合。”
似乎想到什么,又道:“若是靖王同意,公主以和亲之名嫁过来,也未尝不可啊。”
和亲!
听到这儿,顾棠梨的眼睛骤然发亮。
是啊。
沈药嫁给靖王好几个月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北狄和盛国正欲建交,既然北狄有意和亲,那么陛下要将一个没有孩子也没有靠山的沈药一脚踹开,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银心在旁提醒:“太子妃,奴婢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蹊跷什么?”
顾棠梨蹙眉,“你以为天下人都是蠢货,只有你是聪明的?”
银心忙不迭垂下脑袋,“奴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太子妃也好,哪怕是太子殿下,也在靖王妃那儿吃了不少的亏。这次,无论是做什么,都请太子妃提前派人去靖王府打探一番。”
又叹了声气:“只是…靖王府是出了名的铁桶,不一定能打探出什么。”
顾棠梨冷哼一声,“这有什么难的?用银子撬开他们的嘴便是!天底下,没谁不喜欢银子的。”
银心望向她:“太子妃以为,该用多少银子?”
顾棠梨狠一狠心:“五两吧!”
宫中一等侍女的月俸,也不过一两银子,更别提他们靖王府。
五两银子,在王府那些下人眼中,已是天大数目。
他们见了,必定是迫不及待,有什么说什么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是因为你喜欢我
银心一顿。
她先前在顾家,做的是顾棠梨的贴身侍女,一年拿到手也不足五两。
后来跟着嫁入东宫,一个月勉勉强强,到手一两银子。
五两,这的确是个大数目了。
思忖着,她并不质疑这个数额,反而问:“那么太子妃,打算派什么人去靖王府打探呢?”
顾棠梨皱着眉头,“这我倒是还没有细想。你有什么法子?”
银心凑近了些,嗓音更低:“柳家。”
顾棠梨侧目,眉心蹙得更紧,“那是皇后娘娘的本家。”
银心说道:“柳家程管家的儿子,叫程宿的,在柳家多年,自幼与盈袖姑娘一同长大。不过先前程宿冒犯了薛姑娘,便是如今嫁进了定国公府的那位。靖王爷因此责罚了他,他如今…已然丧失了男子的能力。”
顾棠梨不屑一顾,“不就是个下人,死了都没什么打紧,不过不是男人罢了。”
银心轻声:“太子妃有所不知,盈袖姑娘多年不曾出嫁,据说…她私底下与那程宿,有些不干不净的关联。”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棠梨倒是哼笑一声,“那个柳盈袖,平日里装出一副孤傲清高的样子,原来不过也是个荡妇。”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硬。
银心卡了一下,才道:“奴婢这才说,此事若是知会了柳家,他们必定会帮衬着太子妃。”
顾棠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抬了下巴,“那就这么办吧。”
靖王府。
沈药写完了新话本第一册,删删改改,整体看下来觉得甚是满意。
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便是想书名和笔名了。
这些都是沈药最不擅长的部分。
琢磨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双手托腮,歪了脑袋望向窗外。
外头,已是暮色渐合了。
沈药看着,忽然很想谢渊。
其实他们中午才一起睡的午觉,起来之后,谢渊去忙点儿他的事情,沈药则是钻进书房里偷偷写话本。
分开了也不过一两个时辰,怎么会这么想他?
沈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声说道:“好孩子,你说,你爹爹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给你下什么蛊了?”
这时,门外传来谢渊慵懒悦耳的嗓音。
沈药偷偷摸摸次数多了,也称得上是训练有素。
动作神色都很自然,顺手拿过一旁的书,盖在写好的话本上。
抬起脸去看谢渊,眉眼弯弯,“比如相思蛊什么的。”
“嗯?”谢渊挑起一侧眉梢。
“因为我们分明才一起睡过午觉,可是分开没多久,我又想你了,”沈药唉声叹气,“真是好奇怪啊。”
谢渊闻言低笑出声。
走近了,在沈药身前站定,俯下身,温温柔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不奇怪,药药,你想我,是因为你喜欢我。”
沈药脸颊微微泛红,扬起了脸,撒娇似的:“再亲一下。”
谢渊眸光柔和似水,求之不得,再度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
许久,谢渊才稍稍抬起上身,“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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