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得先穿好衣裳,”谢渊稍稍松了力道,却仍虚扶着她的腰,怕她动作太急,“穿暖和了才能去。”


    沈药又是一阵猛点头,还急急地补充道:“那要快一点,我等不及了!”


    谢渊实在被她可爱得不行。


    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起身下床,去为她取来今日要穿的衣裳。


    杏子黄绫的竖领长袄,先前薛夫人还在望京时领着沈药去买来的,材质做工上等,领口与袖缘皆用银线密密绣着缠枝莲纹,内里絮着柔软的丝绵。


    宝蓝色遍地织金锦的马面裙,裙襕处饰以精致的四季花篮图样。


    谢渊动作细致,一一为她穿戴整齐,又半蹲下身,替她套上内里蓄了棉的羊皮小靴。


    最后还有一件厚实的出锋毛斗篷,用的是上好的大红猩猩毡,风帽边缘露出一圈蓬松润泽的银狐风毛,既挡风寒,又将沈药那张小脸衬得愈发莹白如玉。


    谢渊为她系好了斗篷的带子,这番穿戴算是完成了。


    沈药早已心急如焚,一见收拾停当,立刻凑上前,在谢渊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语速快得像是在蹦玉珠子:“谢谢你,临渊!我去玩了!”


    话音未落,也不等谢渊反应,便已经如同离了弓弦的箭,小跑着朝门外去了。


    屋外,赵嬷嬷刚训诫完青雀。


    青雀耷拉着脑袋,手里揪着衣角,小声嘟哝着,满是委屈:“可是王妃从前在家时,每回下雪都定要叫我喊她的嘛,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赵嬷嬷正要再瞪她一眼,好好说道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的道理,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沈药站在门口,因下了雪,天地间虽是一片银装素裹,却似乎比前几日更暖和,也更为宁静。


    她先贪看了两眼庭院中的雪景,随即想起谢渊,怕他在屋里着凉,反手轻轻掩上房门,这才转向赵嬷嬷,语气温和却坚定:“嬷嬷,一下雪便让青雀来叫我,这确是我与她从小到大的约定,去年青雀也是这样,一大早就来叫我了。”


    青雀有人撑腰了,此身也终于分明,立刻抬起了头。


    赵嬷嬷仍是担忧,“奴婢明白,王妃喜欢下雪,可您终究是有了身孕,这冰天雪地的…”


    沈药歪了歪头,“有身孕,便不能玩雪了么?段大夫只叮嘱过不能饮酒,未曾说过不能赏雪呀。段大夫还说过,平日要适当多走动,不能只是躺着、坐着呢。”


    赵嬷嬷一噎:“这…”


    “你就放心吧,嬷嬷,不会有事的。”


    沈药笑逐颜开,递给青雀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主仆二人并肩,踏入了那片晶莹洁白的冰雪天地。


    赵嬷嬷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在雪中轻快的身影,听着那许久未闻的、属于少女的清脆笑声,终究是没忍住,含着笑轻轻叹了一声气。


    她们的王妃,骨子里还是个小姑娘呢。


    当初刚嫁入王府的时候,她心里没底,处处谨慎,勉强撑出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如今好了,在王爷护佑怜爱之下,总算是渐渐松弛下来,显露出了原本天真烂漫的性子。


    房门再度轻响。


    赵嬷嬷闻声转身,恭敬行礼:“王爷。”


    谢渊穿戴完毕,施施然走出,目光长久落在了庭院中那个灵动身影上。


    看着沈药弯腰从地上捧起一团雪,朝着青雀撒过去。


    青雀早有预料似的,捏了个雪球,砸向了沈药。


    沈药下意识地闭眼侧头,那雪球便在她颈侧的狐毛风帽上开了花。


    冰冷的雪粉溅开来,细碎的雪沫顺着风帽的缝隙,簌簌钻入了她的脖颈,凉得她猛地一缩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她一点儿也不恼,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谢渊看在眼里,冰冷锐利的眉眼在不自知间已柔和得不可思议。


    过去他并不怎么喜欢冬天,如今,却觉得这个冬日,因为沈药而温暖鲜活了起来。


    冬天,也没那么讨人厌。


    “王爷,”赵嬷嬷放心不下,“您好歹劝着王妃些,千万小心,可不要滑倒了,也不要着了凉。”


    谢渊望向沈药的方向,语气纵容:“无妨,她喜欢,就让她玩一会儿。她心里有分寸,何况这院子里有你们看着,还有暗卫守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说完,不紧不慢地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药这会儿玩着雪,他盘算着,熬点儿驱寒暖胃的热粥,等她玩够了,正好能吃上。


    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什么,驻足回头:“对了,嬷嬷。”


    “奴婢在。”


    谢渊嘱咐:“去灌个汤婆子,用厚棉套子包好,待会儿给王妃暖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和靖王妃很熟?


    沈药在雪地里跑跳了一阵,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


    她蹲下身,试图堆个小雪人,奈何雪质蓬松,总也聚不拢。


    青雀在一旁看得着急,也蹲下来帮忙,主仆二人头碰着头,专心地拢着碎雪。


    谢渊从小厨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不着急上前,只倚在廊柱边静静看着。


    沈药尝试了几次未果,有些气馁地鼓了鼓腮帮,模样娇憨,让他心头发软。


    他正欲抬步,却见沈药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在雪堆上划拉起来。


    起初谢渊并未看出她在画什么,直到那轮廓渐渐清晰。


    谢渊的眸光略微暗淡了下去。


    那是一匹小马。


    虽是一色的白,可谢渊知道,那画的是她的玛瑙。


    那匹漂亮的,通人性的汗血宝马。


    青雀也认出来了,一时半会儿笑不出来。


    只有沈药嘴角还挂着一些似有若无的笑,伸出手,摸了摸地上小马的脑袋,亲昵得如同以往。


    青雀咬了下嘴唇,“王妃…”


    “饿了。”


    沈药倏然打断她,抬起了脸,笑盈盈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我们去吃早膳。”


    青雀顿了一下,点点脑袋。


    沈药一起身,便见到了谢渊。


    她笑得更灿烂些,提了裙摆,踩着雪,小跑着向他。


    谢渊同时迈开步子,走近了,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一低头,便看见她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鼻尖和两颊冻得红扑扑的。


    谢渊拂去她发间和肩头的落雪,柔声问:“玩好了?”


    沈药点点脑袋,“雪是新的,暂时不好堆雪人,打雪仗倒是好玩。”


    谢渊将手中汤婆子递给她,“让赵嬷嬷给你灌了汤婆子,抱着暖暖手。”


    “多谢王爷!也多谢赵嬷嬷!”


    沈药乖乖接过,只觉一股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舒服得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好暖。”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脚有些冻僵了,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谢渊将她斗篷的风帽重新戴好,拢了拢那圈银狐风毛,将她的脸护得更严实些,“饿了么?给你煮了粥。”


    沈药用力点头。


    屋内,温暖如春。


    谢渊盛了一碗热粥,递到沈药面前。


    粥里加了姜丝和些许肉糜,驱寒又暖胃。


    沈药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方才在屋外沾染的寒气也被逐渐驱散。


    喝了两口粥,沈药想起什么,眉眼弯弯地看向谢渊,声音又软又甜:“临渊,晚点雪应当就厚实些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谢渊颔首,“好。”


    沈药开开心心,继续喝粥。


    沉默片刻,谢渊低声开口:“等开了春,我们要不要…养一匹小马?”


    沈药喝粥的动作一顿。


    玛瑙死后,谢渊与沈药默契地从未提起过那件事,平日只是说一说谢景初的坏话,商量着怎么让谢景初受罚,甚至失去太子之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提起有关玛瑙的话题。


    沈药望向他,声音轻轻的,“王爷,你看见我画在雪地上的了?”


    谢渊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它。”


    沈药垂下眼帘,“它是我最喜欢的小马,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是…”


    捏着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很认真,“但是,我不会再养小马了。因为玛瑙是独一无二的,不管多么漂亮的小马,都比不上它。我不想为了让自己开心,就找别的小马,这样,玛瑙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可是,我不想玛瑙再难过。”


    谢渊心中一颤,“…好。”


    “王爷、王妃。”


    丘山从外边进来。


    谢渊侧目,“有什么事?”


    丘山禀报:“宫里的消息,太子妃邀请了北狄五公主入东宫。”


    谢渊扬起一侧眉梢。


    沈药咦了声,“顾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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