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立刻俯身凑近,“药药,你醒了?是不是很难受?”
沈药先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停顿片刻,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晕…”
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沉凝:“你身上烫得厉害,我估计是发烧了。”
沈药一愣,喃喃出声:“发烧?可是…我一直都有好好穿衣裳,没有受冻呀…”
谢渊将她额前被虚汗濡湿的散乱发丝拨到耳后,“没关系,待会儿让段浪来把脉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时,段浪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在谢渊紧迫的目光下,坐在床前,屏息凝神,将手指搭在沈药腕上。
好一会儿,段浪都没收回手。
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神情愈发凝重。
谢渊等得心急如焚,“你把不出来?医术退化了?”
段浪一点也不受激将法的影响,不着急回答,片刻之后,才收回手。
谢渊紧张地问:“她是不是发烧?应该不严重吧?”
段浪抬眼看向他,神色古怪地摇了摇头:“是有点儿发烧,但眼下这发烧,已经不要紧了。”
谢渊:?
谢渊:“发烧不要紧,那什么要紧?”
段浪看看他:“王妃脉象如盘走珠,是滑脉之兆。王爷,王妃怀孕了。”
此言一出,谢渊一怔。
床上的沈药也是一怔。
第二百三十章 渊渟药居
静默良久,谢渊的视线掠过沈药的脸庞,最终,沉甸甸地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段浪,你再说一次。”
段浪顿了一下,“王妃是怀孕了,一个月左右,因为不是特别明显,我把脉仔细了些,反复确认,没有差错。”
话音落下,谢渊闭了闭眼。
片刻后,再睁开看向沈药,不着急说话,微微俯下身,摸了摸沈药的脸颊,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一切是否真实。
“药药…”
谢渊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你听到了吗?”
沈药点点脑袋。
谢渊凝视她许久,“辛苦了。”
沈药听得茫然,怎么对她说这三个字?
谢渊却已经抬起上身,转向段浪,张口便问:“药药发烧,是否因为腹中胎儿缘故?”
“她先前身子一直不大好,膝盖也有伤,如今怀了身孕,是否还需要调养?”
“饮食起居,有何禁忌?”
“需要服用什么安胎药物?分量多少?”
“府中需要添置什么?稳婆、乳母什么的,是不是现在就该物色起来…”
沈药躺在床上,看着谢渊的侧脸,听见他不断问着,弯了弯眼睛。
段浪耐着性子,一一详细回答,又道:“原本治好了王爷的双腿,我已经打算离开望京,但既然王妃有孕,最开始这几个月又至关重要,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来,等王妃的胎象稳定了再说。”
谢渊点点头:“如此也好,我叫人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你在王府小住几日吧。”
段浪略一思忖:“也行。”
段浪先行出去开方备药。
室内只剩下谢渊与沈药二人。
谢渊回过神来看向沈药,“头还晕不晕?”
沈药诚实道:“被怀孕这件事吓了一跳,好像是没那么晕了。”
谢渊笑了一声。
说起怀孕,不自主地望向沈药的小腹,伸出手,掌心轻轻地放了上去。
这会儿还很早,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但是谢渊知道,这里头,正悄然孕育着与他、与沈药血脉相连的骨肉,是他与沈药最深刻的联结。
“药药,我们的孩子。”谢渊轻声呢喃。
这几个字眼组在一起,对于沈药而言着实陌生。
但她并不抗拒,甚至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会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长得像沈药,还是像谢渊?
…
沈药回想起良工说的“盼头”二字,也想起姨母临行前说,生个孩子,王府会热闹许多。
听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会儿事情真正发生,沈药终于有了切实的体悟。
这会儿,天还黑着。
段浪拣了药,亲自煮好端来。
谢渊主动接过,要喂给沈药喝。
段浪在旁说起:“王妃这次发热,是思念过度的缘故。”
思念,过度。
沈药脸上一烫,谢渊在一旁勾了下唇角。
段浪接着交代:“睡一觉,发发汗,明日起来,便会好些。”
沈药颔首,“多谢段大夫。”
安置段浪的院子收拾好了,段浪先去休息。
谢渊不紧不慢喂沈药喝药,语气悠悠:“药药,真那么想我?”
沈药红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渊笑容满面,“今后,我每天都陪你。”
喝完了药,谢渊又问:“再睡会儿?”
沈药的确仍不怎么舒服,应了一声,但不着急躺下,视线黏在谢渊身上:“我…不想一个人睡。”
谢渊轻轻笑笑:“好。”
脱去外袍,上了床。
靠在谢渊怀中,沈药终于安心,再度沉沉睡去。
夜里沈药出了一身的汗,谢渊没叫青雀她们进来,而是自发为沈药擦洗了身子,又换了干净的寝衣。
沈药对此一概不知,只知道翌日在谢渊怀中醒来时,浑身舒爽,昨日那种沉痛闷晕的感觉早已消失殆尽。
沈药一动弹,谢渊瞬间睁开眼睛,用手背探了沈药的额头,“不那么烫了。”
沈药笑盈盈的,“我已经不难受了。”
谢渊嗯了一声,“饿不饿?给你做点东西吃。”
沈药感觉肚子咕的叫了一声,于是道:“是有一点饿了,想吃面条。”
谢渊摩挲两下她的面颊,“我去给你做,药药,在房中等我。”
说着坐起身来。
沈药却跟着一骨碌爬起来,“我…我也一起去。”
谢渊劝她:“厨房火气熏得很。”
沈药瞅着他,“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谢渊宠溺笑了笑:“也好。”
又道:“天冷,你先在床上,我去给你拿衣裳。”
沈药点点脑袋。
谢渊挑好了衣裳过来,为沈药一件一件细致穿好。
谢渊问:“再给你梳个头发?”
沈药琢磨了下,“梳头发好麻烦的,随便挽一下好了。肚子饿,急着想吃王爷做的面。”
谢渊笑道:“那我待会儿做快一点。”
穿戴好了,谢渊又为沈药挽了个简单发髻,这会儿还是上午,依旧有冷意,谢渊还为她披上了披风。
谢渊挽了袖子做面时,沈药两手托腮,在一旁安静瞧着。
忽然记起什么,说道:“王爷,昨天我给王府的院子都想了名字。”
“嗯?想了什么?”
“比如我们住的院子,就叫渊渟药居。西晋石崇写过‘矫矫庄王,渊渟岳峙’的诗句,说的是庄王的品德,如同渊水深沉、高峰耸立。我觉得,形容你也很恰当。‘药居’,顾名思义,也就是沈药所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儿,沈药脸颊微红,望向谢渊,想问他喜不喜欢。
不等她开口,谢渊率先走上前来,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嘴唇,眉眼含笑,说道:“名字取得很好,我很喜欢。”
沈药的脸颊更红了些,抿了下嘴唇,又说起别的,“先前给姨母住的那个院子,种了许多桂花,桂花别名木樨,我便想着,那院子可以叫木樨堂。周舅母之前住的院子,原本是叫晚香堂,不难听,但我还是打算换一个。新名字,新气象。我想,叫安和居很好。先前周舅母闹出许多事,可是一个家,最要紧的便是平平安安,和和气气。”
谢渊欣然,“药药想得周到。”
沈药又将其他几个院子的名字都一一说了,最后补充:“我还给后院的孔雀想好了名字,一只喙上有小伤的,叫流光,另一只叫回雪。”
谢渊耐心听着她的喋喋不休,盛了两碗面,放在桌上。
沈药仰起脸,“临渊,这些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谢渊目光长久落在她的脸上,答非所问,只道:“药药,我也很爱你。”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事宜密成
沈药一顿,双颊瞬间浮起红云,连耳垂都染上淡粉,“…怎么忽然说这个?”
谢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连唇角都扬起愉悦的弧度:“听说,人喜欢给自己的所有物取名。你给王府的院子和孔雀都取了名,说明,你如今真的将自己当作了女主人,一心想与我白头到老。”
沈药脸皮薄,被他这般直白地道破心思,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
索性低下脑袋,拿起筷子默默吃面。
刚嫁进来的时候,总是她变着法子给谢渊做好吃的,如今回想,自己确实已有许久不曾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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