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谢渊正坐在那张特制的轮椅上,身披一件玄色暗纹常服,就着桌案上一盏琉璃灯的光芒,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跳动的烛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些许他平日的冷峻,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听见门响和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眸子,目光落到沈药身上。
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语气带着了然与淡淡的揶揄,“回来了?还以为你今晚要和姨母一起睡觉。”
沈药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戳中心思的心虚。
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面对谢渊,立刻扬起一个格外讨好的笑容,几步凑到谢渊跟前。
“怎么可能呢?王爷冤枉我,”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我晚上不抱着王爷,都睡不踏实的。”
谢渊但笑不语。
沈药挨着轮椅扶手蹲下身来,仰起脸,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王爷,今天暗卫是不是也都事无巨细地跟您汇报啦?”
谢渊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回答。
沈药的心提了一下,仔细斟酌着用词,声音更轻了些:“那你是不是就知道,我跟那个良工说了几句话?”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渊的表情。
谢渊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听说了。那个良工,倒是挺有文化,还知道杜子美的诗。”
沈药暗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线也随之放松下来。
幸好,谢渊还没有猜到,她就是青山湖主人。
沈药心情轻松了许多,语气也活泼起来:“那王爷,你是不是也知道太子给我下跪了?”
谢渊颔首。
沈药歪过脑袋看他,带着几分不确定:“王爷,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坏?”
谢渊毫不犹豫地否认:“不会。”
沈药心中一暖,正要咧嘴笑开,却听谢渊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沈药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
谢渊勾了下唇角:“我担心谢景初爽到。”
沈药愣住。
谢景初会爽到?
这怎么可能?
正常人难道不该是羞愤交加、无地自容,进而怀恨在心吗?
看着她愣神,谢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不再解释。
将膝上的书卷合起,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结束了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去洗漱吧。”
沈药立刻应声,将那点关于太子是否会“爽到”的古怪念头抛到脑后。
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绕到谢渊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声音清脆:“王爷,我来,我推您过去!”
她推着轮椅,小心地绕过屋内摆设,朝着净房的方向走去。
轮椅的轱辘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平稳的轻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沈药不解地眨眨眼。
谢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担心谢景初爽到。”
沈药一愣。
谢景初会爽到吗?
不会吧。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只会觉得羞耻才对。
她原本还担心谢景初因此记恨她,连带着记恨谢渊呢。
谢渊放下手中的书卷:“去洗漱吧。”
沈药立马殷勤上前:“王爷,我来,我推你过去。”
二人是先后梳洗的。
沈药先行梳洗完毕,换上柔软寝衣,钻进锦被里静静等待。
房中光线柔和,窗外是滴滴答答的雨声,反衬得房中更为静谧。
沈药听见了轮椅移动时极轻微的轱辘声,片刻后,纱帐被轻轻掀开。
谢渊已脱去外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松散披在肩后,发梢似乎还带着些许湿意,让他平素里冷峻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他动作熟练地从轮椅上移至床榻边,沈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搀扶,却见他已稳稳地坐了上来。
沈药只感到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气息瞬间靠近。
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水汽的皂角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令人莫名心安。
沈药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将脸凑近他的颈窝处,像小猫儿似的,闻闻嗅嗅。
沈药小声感慨:“王爷,你好香。”
谢渊呼吸一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住了她不安分的脑袋。
沈药被他按着,鼻尖充盈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隔着寝衣,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好似一张拉满了的弓。
沈药闷闷道:“王爷,你现在好硬。”
她说的是他手臂和胸膛。
落在谢渊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了。
谢渊按着沈药脑袋的手骤然收紧,嗓音低沉,带了一丝沙哑,“你知道哪里最硬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的条件可能太好了些
沈药仰起了脑袋:“哪里最硬?”
谢渊垂眸,看着她这张天真单纯的脸庞,心底那点恶劣的逗弄心思与汹涌的欲望激烈交战,最终,理智与怜惜占了上风。
他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句虎狼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语调一转,问道:“先前皇后忘了给你请教习房中规矩的嬷嬷?”
沈药乖乖点头。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后来她渐渐琢磨明白了,上辈子皇后是压根没瞧上她这个儿媳,存心要让她与太子夫妻不睦,乐得见她不懂规矩闹笑话。
而这辈子,皇后恐怕从未想过谢渊能醒来,一个注定要守活寡的王妃,学那些规矩又有什么用呢?
谢渊目光幽深:“由靖王府请一个吧。教你,也教皎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主要是教你。”
不然,他迟早憋出内伤。
沈药静默了片刻,脸颊悄悄染上绯红,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不太明白。
鼓起莫大的勇气,声音细弱蚊蝇,带着豁出去的羞涩:“其实…王爷若是你懂那些的话…你也可以直接…那个什么。我、我虽然不懂,但我一定会乖乖配合你的。”
看起来,倒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意思。
谢渊看着,心中软成一片。
伸出手,用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声音低沉:“我的条件可能太好了些,药药。你要是一点准备、一点常识都没有,你受苦,我也受苦。”
他这话说得含蓄,沈药听得云里雾里,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赵嬷嬷略显急促的声音:“王妃,您歇下了吗?”
沈药微微一怔,略微侧身朝向门口方向,扬声道:“嬷嬷,我没睡,出什么事了?”
赵嬷嬷在门外回道:“回王妃,王府门外来了个妇人,自称名叫锦娘,说是侯夫人的表妹。身边还带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哭哭啼啼的,非要进府来见侯夫人。老奴瞧着那孩子脸色不好,不敢擅专,特来请示王妃的意思。”
沈药一个激灵,瞬间从方才那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谢渊微微蹙眉,“锦娘?定襄侯的表妹?”
没想到,此事谢渊也知情。
沈药点点脑袋,“对,是她。今日姨母才同我诉过苦,说这锦娘丈夫死了之后,便带着个八岁的女儿宁宁投奔了侯府。昨日姨母出门带了糕饼回去,宁宁吃下以后上吐下泻,侯爷难免责怪姨母,二人大吵一架,姨母这才负气来了王府小住。”
她不由得也皱起眉头,“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谢渊直截了当:“让侍卫将她们赶出去就行。”
沈药却摇了摇头,目光清明:“赶走她一次容易,可她若是存了心要纠缠,今日赶走了,明日还会想别的法子。这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她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银朱的声音明显慌张:“王妃,不好了!薛夫人听到动静,知道锦娘来了,已经带着人气冲冲地往大门口去了!”
沈药一听,心头猛地一跳。
薛姨母那炮仗性子,一点就着,此刻又在气头上,对上锦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快,更衣!”
她再也顾不得多想,立刻翻身下床,手脚利落地套上外衫,随意拢了拢头发,便急匆匆地朝外赶去。
前院。
薛夫人今日与沈药说了好一会儿话,心情原本很是不错,这会儿乍然见了锦娘跟宁宁,难免心头火起,冷冷说道:“你们母女俩大半夜的跑到这靖王府,又是要演哪一出?”
“表嫂息怒…”
锦娘面容哀婉,顺从地垂着脑袋,露出一截光洁柔软的脖颈:“今晚我带着宁宁贸然前来,绝非有意打扰靖王府的清净,实在是…实在是宁儿病中昏沉,一直喃喃念叨着想见表舅母,我见她可怜,心下一软,这才…这才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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