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顿时不悦,“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青山湖主人的名号未必属实,或许是顾姑娘冒名顶替呢?”
五公主呵斥:“你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是冒名?”
八公主道:“我也是听我六哥哥说的。他曾经见过沈家姐姐的诗稿,字字珠玉。至于顾姑娘的文字…未免流于浮华,算不得好。”
五公主不屑极了,据理力争:“顾棠梨若不是青山湖主人,我生辰那日,她从何处得来青山湖主人的手稿送给我?那可不是寻常人可以得来的!”
她越说越气,“你分明是嫉妒!嫉妒我母后是正宫皇后,我皇兄是太子!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沈药,可是在我眼里,我的嫂嫂比沈药强过万倍!我才不要沈药做我嫂嫂,丢脸死了!要是她真的嫁给我哥哥,我一定让她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马车内,谢渊眉头紧蹙。
正要开口,却被沈药轻轻捂住了嘴巴。
谢渊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沈药等马车外头几个小姑娘又叽叽喳喳议论了几句,先后离去,外头安静下来,才松开谢渊。
沈药软着声调,率先道:“谢谢王爷。”
谢渊:?
谢渊:“我还没替你撑腰。”
沈药眉眼弯弯,“可是王爷让我靠着睡觉了,听她们说两句小话,我一丁点感觉都没有,若是一路上颠簸过来没得睡觉,那才是要难受坏了。”
谢渊听得眉目舒展,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药是真的没有生气。
前些时日生过那一场大病,她渐渐意识到,被人议论两句,实在不痛不痒。
今日大婚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顾棠梨也好,谢景初也罢,总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大婚典礼在正殿举行。
毕竟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顾家、东宫皆是一团乱糟,吉时终究还是错过了。
只是皇后严令威仪之下,并无人非议,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来。
沈药与谢渊入席不久,仪式才正式开始。
谢景初与顾棠梨身着大红婚服,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步入殿中。
皇帝端坐上位,满殿肃静,无人私语。
谢渊身为靖王,身份高贵,就在皇帝手边。
看着新人,谢渊忽然缓缓开口:“外头雨势是小了些。到底是青山湖主人,就连老天也要给几分颜面。”
皇帝闻言看他一眼,颔首而笑:“是啊。”
边上五公主听到,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仪式过后,皇帝目光落到顾棠梨身上,温声问道:“朕听闻,你便是青山湖主人?”
顾棠梨面染绯红,恭声应答:“回陛下,正是。”
皇帝语调亲切:“你早些年写的那本《琳琅记》,朕也曾阅览过,颇见才情。这次的新话本,什么时候也给朕看两眼。”
顾棠梨喜出望外,连忙应承。
皇帝又转向谢景初,语气严厉了些:“太子妃才名远播,你可得好生相待。若有怠慢,朕绝不轻饶!”
谢景初强笑称是。
众人看向顾棠梨的眼神中,都带了满满的艳羡。
天底下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写的话本受万千吹捧不说,连当今皇帝都满口称赞…
如今嫁了东宫,做了太子妃,有皇帝支持,将来一定顺风顺水,宠冠天下。
将来,只怕是靖王妃,也比不上她。
顾棠梨也深知这一点,兴奋得浑身微微发烫。
她深吸口气,抬头望向皇帝,轻柔出声:“陛下,儿媳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这会儿心情甚好,轻抬下巴示意:“你说!”
顾棠梨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道:“儿媳今日,想要得到靖王妃的亲口祝福。”
皇帝一愣,“靖王妃的祝福?”
顾棠梨颔首,“靖王妃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与儿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如今靖王妃嫁了九皇叔,算是小皇婶,若是能得到她的祝福,今日婚事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一下,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一旁沈药的身上。
人都不蠢,看得出这话背后端倪。
说是要祝福,事实上,不过是故意为难罢了。
当初要嫁东宫的分明是沈药,这段时日,太子与沈药之间又多有牵扯…
要沈药当面祝福他们,岂不是当众要她难堪!
皇帝皱了皱眉,脸上是浓浓的不赞成。
顾棠梨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殷切地望着沈药:“小皇婶,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山湖主人的故交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担忧、或幸灾乐祸,尽数汇聚到了沈药身上。
沈药抬起脑袋,眼中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无措,轻声开口,语调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颤:“我吗?”
这一声轻问,落在谢景初耳边。
望向沈药那玉白娇嫩的脸,一股混杂着旧情、愧疚与当下恼怒的情绪冲上头顶。
谢景初猛地转向顾棠梨,低声呵斥:“你闹够了没有?!今日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如此放肆!”
顾棠梨非但不惧,反而扬起一抹有恃无恐的笑意,“太子殿下息怒,妾身哪敢胡闹?妾身不过是一片赤诚,想求得小皇婶一句祝福罢了。殿下平日里也念着小皇婶么?若能得她今日亲口祝愿,你我夫妻将来必定能如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呀!”
“你!”
谢景初气得额角青筋跳动,却又碍于父皇在场,无法将更不堪的话宣之于口。
只觉得顾棠梨这张脸,愈发可憎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五公主实在忍不住,插话道:“皇兄,我觉得嫂嫂说得也有道理啊,不过是一句祝福罢了…”
她话未说完,便被皇帝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吓得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变成了含糊的嘟囔,“嫂嫂可是青山湖主人…”
谢景初狠狠瞪了五公主一眼。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简直是被那个青山湖主人灌了迷魂汤,分不清里外!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顾棠梨身上,那副志得意满、算计得逞的模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抬手扇过去的冲动。
可目光触及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父皇,他只能将这股邪火硬生生压下去,五指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顾棠梨将谢景初的隐忍尽收眼底,勾了勾嘴角。
她就知道,太子在皇帝面前不敢真的将她怎么样。
过往数年,她在沈药面前伏低做小,听了多少闲言冷语、受了多少委屈怨愤。
那些憋屈和嫉妒,如同毒虫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如今,她凭借新话本声名鹊起,又贵为太子正妃,正值人生巅峰,岂能放过这个当众羞辱沈药、狠狠将她踩在脚下的绝佳机会?
这不仅是一雪前耻,更是她在东宫立威的关键一步。
连身份尊贵的靖王妃都能被她随意拿捏,日后这东宫上下,谁还敢不对她敬畏三分?
她顾棠梨,要的就是这份无人敢犯的威严!
唯一让她略有忌惮的,是靖王谢渊。
毕竟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果不其然,皇帝眉头微微皱着,沉声开口:“若是靖王妃不愿,那便罢了。”
顾棠梨心中涌起浓浓的失望。
却没承想,谢渊忽然抬眸,平静无波地开了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无妨。”
谢渊目光转向沈药,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到底是太子殿下大婚,普天同庆,你作为长辈,送上两句祝福,也是应当的礼节。”
此言一出,顾棠梨的心口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靖王谢渊,竟然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帮她说话!
那些传言果然不假,靖王早已厌弃了沈药,甚至可能乐得见她当众出丑!
她已经可以想见,今日之后,望京上下便会流传开靖王妃在太子婚宴上被自家王爷羞辱,被迫向情敌低头的笑话。
而她顾棠梨,不仅是才名远播的青山湖主人,更是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连高高在上的靖王妃都要向她低头。
这份荣耀与权势带来的快意,让她心潮澎湃,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顾棠梨扬起下巴,得意地望向沈药。
此刻的沈药,孤身一人立在那儿,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投落下淡淡的阴影,面容脆弱而又苍白。
她似乎绝望地抿了下唇瓣,无奈之下,只能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和皇后,屈膝行礼:“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大婚,乃是国之喜事,我…由衷为殿下和太子妃高兴。”
她的目光落回顾棠梨身上,白着一张脸,用最合乎礼仪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愿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从此同心同德,相敬如宾。愿东宫之内,和睦安泰,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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