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药说话,边上银朱便劝阻说道:“昨日段大夫才说了,王妃的膝盖是好了些,是可以骑马,可是太久了也不好,毕竟尚未痊愈,最好是不要太激烈。王妃今日便只当去吃吃喝喝、看看热闹的便是。”


    青雀嘟嘟哝哝,“那也太可惜了!”


    王妃出身将军府,很小的时候,就学会骑马了,而且骑得很好。


    望京许多人都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王妃与太子、与靖王的情感纠葛上,他们都忘了,王妃的骑射功夫,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药垂着眼睛,笑容清浅,“到时候要不要比试,多半,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另一边。


    郊外围场。


    顾棠梨早早地到了,正与两个小姐妹在一处说小话。


    一个景若蘅,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棠梨一圈,张口夸赞:“棠梨,你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花不少银子买的吧?”


    顾棠梨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原本我也不想穿这样贵重的,只是你们也知道,我如今身份特殊,不能丢了东宫的脸面。”


    另一个梁婉卿,眼波流转,轻声笑道:“棠梨与我们不同,我们只会做些女工,连马背都上不去,可是棠梨还会射箭呢。”


    虽说盛朝不反对女子骑射从武,但终究不是主流,许多人家还是更希望自己家的女儿温婉贤淑,端庄典雅。


    顾家虽说是文官,但到底跟过将军府,顾棠梨也是会骑马,会射箭的。


    听梁婉卿这般说,顾棠梨却摇了摇头,“我那算什么呀?说起骑射,还得是靖王妃最厉害了。只可惜啊,她如今伤了膝盖…”


    伤了膝盖,再也骑不了马了。


    从前,只要有沈药在场,顾棠梨便不敢骑马。


    因为她永远比不上沈药。


    每次都不会有人看见她,她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可是如今,境况已经大不相同,沈药已经算是半个残废。


    这会儿,顾棠梨故意说起,就是为了让她们两个一起说沈药的坏话。


    可是景若蘅与梁婉卿对视一眼,皆是闭口,不敢胡言。


    她们两个先前说了靖王妃的坏话,被靖王当场抓包。


    事后,她们二人的父亲都被当今陛下训斥了一番,在朝堂上,也时常遭受排挤。


    得知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她们两个,怒不可遏,关起门来,狠狠罚了一通。


    她们二人可是金枝玉叶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何曾受过那样的惩罚,哭了许久,悔不当初。


    如今,又怎么敢说靖王妃半句不是!


    故而此刻,梁婉卿只是笑道:“不说别的…我只知道,今日围场的风头,肯定都是棠梨你的。”


    景若蘅赶忙附和:“是呀!”


    顾棠梨看着她们两个,心下一阵讽刺。


    就这么害怕靖王,半句沈药的坏话都不敢说么?


    真是两个蠢货。


    “对了。”


    梁婉卿转移话题,“听说为了今日秋猎,围场添了许多骏马。”


    “我也听说了!甚至还有从西域运过来的汗血马,据说可以日行千里,只是气性大,来围场大半个月了,没让一个人骑上去,连近身都很难。”


    转向顾棠梨,“棠梨,你知道这匹马么?”


    顾棠梨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知道,毕竟今日秋猎许多事,都是我父亲筹备的。”


    尤其是这匹马。


    除了是西域运来的,更重要的是,与沈药有着很深的渊源。


    沈药若是见到那匹马,必定挤破了脑袋,想要得到它。


    可惜啊。


    沈药今日,拼尽全力,也不能得偿所愿了。


    顾棠梨与父亲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今日的风头,只能是顾棠梨的。


    至于沈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马属于别人,就连薛夫人的宠爱,也会失去了!


    沈药到的时候,秋猎即将开始。


    她不着急去帐子休息,而是循着上辈子的记忆赶去马厩。


    上辈子,秋猎这日,开场时,马奴牵上来一匹汗血宝马。


    体格健壮,是不可多得的骏马,然而野性难驯,许多经验丰富的驯马师都对它束手无策。


    直到顾棠梨一身鹅黄骑装上场,轻而易举,驯服了它。


    全场掌声雷动,据说许多年轻儿郎从此对顾棠梨情根深种,皇帝也对她印象深刻。


    经此一事,顾棠梨在望京名声大噪,也便顺理成章,成为太子侧妃。


    许多人也觉得,顾棠梨做侧妃,委屈了。


    理应取代沈药,成为太子妃。


    可是,这匹汗血马,分明是沈药小时候生日,外祖父送给她的生辰贺礼。


    当初,那还是一匹小马驹。


    因为毛发鲜艳似血,沈药给它取名玛瑙。


    沈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今天玛瑙长大些了吗?


    早晨,她直接揣两个饼在身上找过去,玛瑙吃草,她吃饼子。


    不仅沈药爱它,玛瑙也爱沈药。


    除了沈药这个小主人以外,其他人想要近身甚至骑它,都绝不可能。


    有一次顾棠梨偷偷靠近,被玛瑙踹了一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楚楚可怜哭了半天。


    后来,沈药摔伤膝盖,再也骑不了马。


    顾棠梨跑去找到沈药的父兄,说是为免沈药看了伤心,还是得玛瑙送去别处。


    父兄思考再三,采纳了这个提议。


    那之后,沈药一直到秋猎的时候,才再次见到玛瑙。


    然而,玛瑙被顾棠梨当众驯服之后,过了三天便去世了。


    这很不寻常。


    可是许多人的心思全都放在顾棠梨身上,没有人会去在乎一匹马的死活。


    是沈药想方设法,查出了玛瑙的死因——


    它被喂了烈性的毒药。


    因为剧痛,它无力反抗顾棠梨,只能任由她操控。


    等演出结束,玛瑙被赶回马厩,痛苦等死…


    这辈子,沈药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度发生!


    然而半路上,沈药却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做你的奴隶


    因为沈药此行并不希望被太多人看见,因此特意抄的小路。


    没成想,半路上,听到夹缝中传出男女缱绻情语。


    “…我好想你!可是这些时日,我被父皇禁足在宫中,根本出不了门,只能给你写信…那些信,你有没有看?”


    沈药讶然睁大双眼。


    这是五公主的声音。


    她不是在禁足,今日怎么可以过来?


    平日里听惯了五公主或是倨傲或是怒气冲冲的声调,这样柔软暧昧的,绝对是头一回听闻。


    “我自然都看了,我每一封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我甚至都会背诵…”


    男子温柔回话。


    沈药一愣,认出了这个声音。


    贺晏。


    其父从龙有功,兄长在谢渊麾下当差。


    至于他本人,年纪与谢景初相仿,二人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上一世,沈药在临死前,正是听到了贺晏与谢景初的交谈。


    贺晏问他:“沈姑娘生得好,又喜欢你,难道你真的对她没有任何好感吗?”


    当时,谢景初的回答冷漠得要命:“她只让我觉得恶心。”


    彼时,沈药听后伤心欲绝,下定决心,向谢景初提出了和离,之后不久,便重生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


    这会儿,沈药回忆起那段过往,内心却并没有什么波澜。


    看来,伤口的确会愈合,人也的确会长大。


    “今日终于见到你了,晏哥哥,你亲亲我,好不好嘛?”


    沈药听得害臊。


    她是知道,五公主爱惨了贺晏,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


    不过皇后觉得,贺家是武将,暴力,粗鄙,心中未免嫌弃,说什么也不肯同意五公主嫁过去。


    却没想到,五公主与贺晏私底下有这样的亲密往来。


    还记得上辈子,五公主未婚先孕,惹得皇帝皇后怒不可遏。


    质问她,她却死活不肯说这是谁的孩子。


    她只是咬死了,说自己如今这样,必定没有好人家愿意迎娶自己,以此胁迫皇帝,将她嫁给贺晏。


    可是帝王的威仪从不容许挑战,皇帝非但没同意,反而将她嫁给了某个世家子弟。


    那位驸马待五公主细心妥帖,更是将她的孩子视为己出。


    沈药却听说,五公主从不肯正眼看驸马,动辄打骂,更是与贺晏厮混到一起…


    再后来怎么样,沈药便不清楚了。


    只是这会儿,沈药听着黏黏糊糊的亲吻声,揣测着,上辈子五公主那个孩子,多半就是贺晏的吧?


    她又想起五公主对她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


    “你干什么老是缠着我皇兄?沈药,你没有男人活不下去吗?”


    “都说女子贵在自尊自爱,你呢?对我皇兄死缠烂打,巴不得把自己送到我皇兄床上!实在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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