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亲兄弟也会有反目成仇的,更何况是君王与臣子呢?


    沈药不敢冒险。


    谢渊对她真的很不错,她希望他好好的。


    何况,若是谢渊出事,靖王府也便要陷入危险,她如今身为靖王妃,哪还会有好日子过呢?


    “所以,”沈药放柔了嗓音,“王爷,我们回王府吧?”


    谢渊笑了一笑,“不着急,我们先进宫。”


    怎么还是要进宫,沈药的脑袋耷拉下来了,“为什么呀?”


    谢渊瞧着她,“药药,你还记不记得云副将的事情?”


    “记得的,”沈药闷声,“他被羁押在北狄,已经有好些年了。”


    前段时间,沈夫人带着云皎来到望京,也正是为了云副将的事儿。


    谢渊道:“当时沈夫人告诉我,她收到了云副将的家书,从表面上看起来,那是云副将在向家人报平安,告诉他们自己在北方一切都好,后面还劝说她们母女一起去往北狄。只是其中还藏着许多军中秘语。”


    听到“秘语”二字,沈药赶紧捂住了耳朵。


    谢渊反而好笑:“怎么了?”


    沈药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我听了不好。”


    谢渊挑眉,“捂住耳朵,你就听不到了吗?”


    沈药:“啊…”


    谢渊抬手拉过她手腕,“还有,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要乱动。”


    低着眸子看她的伤,语气轻缓,说道:“何况,你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什么。”


    他当真如实说来:“按照秘语,云副将的意思是,他有机会可以逃回盛国,希望我可以协助他。”


    沈药愕然。


    “这两天我如此忙碌,便是为了此事。我与军中将领仔细商议推演,究竟该如何应对此事。一来,我们要提防北狄的陷阱。二来,究竟谁北上接应云副将,也是一个问题。”


    “那你们商议出来的结果呢?”沈药问,“谁去接应?”


    谢渊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语调一转,“现在我们进宫,便是要将此事告知陛下。刚才陛下让太子送来个手书,也是问的这件事,我得进宫回话。”


    沈药顿了下,“那王爷去就好了呀,我回靖王府了。”


    谢渊却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轻轻摩挲两下,“可是药药,我不想一个人进宫。”


    肌肤上酥酥麻麻的,沈药心口也跟着有点儿发麻。


    “陪我?”谢渊嗓音磁性,语调又低缓缱绻,仿若一把钩子。


    沈药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深吸了口气,“好吧。”


    她起身推着谢渊出去,不忘提醒:“去了之后,不可以向陛下告状哦。”


    谢渊嘴角带笑,“我不会。”


    沈药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坐上马车,朝着皇宫去。


    到的时候,已经将近日暮了。


    皇帝还在书房看臣子的奏章,看得焦头烂额,扶着额头直叹气。


    听见曲净进去传报,说靖王爷带着王妃来了,顿时喜笑颜开,“快快,请进来!”


    沈药推着谢渊进了书房,正要恭敬行礼。


    皇帝却率先叹道:“你可算是来了!你看看,这些人写的奏章都是些什么东西!”


    拎着手上的奏章,朝着谢渊抱怨:“这个,第三个月问朕身体好不好了!朕身体要是不好,岂不是早让太子监国了,都是废话。”


    换了本,继续抱怨,“还有这个,居然说自己儿媳生了个大胖儿子!”


    沈药始料未及,满头雾水。


    谢渊却习惯了,“生了个大胖儿子的,是扬州刺史吧。”


    皇帝稀奇,“你怎么知道?”


    谢渊淡定道:“上次我来,陛下说他奏章里写儿媳快临盆了,他不知道是孙子孙女,很紧张,希望陛下给他个主意。”


    皇帝恍然大悟,“记起来了,是他。”


    又哼笑一声,低头拿起朱笔,“一天到晚净说些有的没的,浪费笔墨。”


    沈药心里为扬州刺史捏一把汗。


    这下好了,要被骂了吧?


    “那就,”皇帝一边写批注,一边说话,“恭喜你了。”


    沈药一愣。


    不骂他,反而恭喜他吗?


    写完了,皇帝收起笔,侧目来问谢渊,“对了,这种生了大胖儿子,一般贺礼给多少比较合适?”


    沈药又是一愣。


    这…


    还要给贺礼?


    刚才不还嫌人家麻烦么。


    谢渊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皇帝又看向沈药,“弟妹,你说呢?”


    沈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怔了一下,慢半拍才回话:“我…”


    清了下喉咙,改口自称:“臣妇也不太清楚,一般都是…量力而行。”


    皇帝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那就送个长命锁吧。”


    谢渊笑着夸赞:“皇兄英明。”


    沈药还在发懵。


    皇帝和谢渊私底下相处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对了,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想到进宫,”皇帝收起奏章,问起来,“知道晚膳快好了,来蹭饭?”


    “不是。”


    谢渊笑了一下,“是为了云副将的事儿。”


    皇帝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对,刚才朕叫景初给你送了手书的。如何?”


    谢渊回道:“我和他们都商量好了,过几天,我去。”


    沈药听得一怔,垂眸看向谢渊。


    怎么…是谢渊去?


    “你这腿脚不方便,”皇帝蹙眉,“还是换个人吧。”


    “其他人我不放心,陛下一定也不放心,云副将很重要。”


    皇帝拧着眉心,没说话。


    沈药还震惊于谢渊居然要去北狄接应云副将,没等她反应,谢渊又不疾不徐,说道:“我北上之后,王妃便麻烦皇兄多看着些,她太容易受伤了。”


    皇帝抬眼,“哦?”


    也是此时,他注意到了沈药手上的伤,“咦,弟妹受伤了?怎么回事?”


    谢渊状似无意,“也没什么,只是被太子拽了一下,摔伤了”


    皇帝瞬间抬高音量,“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你以为九皇叔是长舌妇么


    沈药将受伤的右手藏到身后,想说自己没事。


    谢渊率先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右手手腕脱臼了,手掌心又擦破了皮。”


    皇帝听得直皱眉,“这还没什么大碍?”


    谢渊淡声:“药药是将军府出身,无论是她的父亲沈将军也好,她的兄长沈小将军也罢,当年从军征战,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比今日药药所承受的多得多。药药如此,确实算不上什么。”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家满门忠烈,沈药的父兄为了他,为了国家百姓流血牺牲。


    他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欺负沈药,却什么都不做,甚至偏袒自己儿子,那便是枉为君主。


    若是传出去了,朝中还有谁会对他忠心?


    还有谁会为了他镇守边疆、流血冲锋?


    “曲净!”


    皇帝面容严肃,“去,把太子叫过来!”


    曲净走后,皇帝转向沈药,温声宽慰:“你放心,今日之事,朕一定不偏不倚,主持公道。倘若景初那孩子当真没大没小,害你摔伤了手,朕绝不会轻饶!”


    事已至此,沈药无奈,只得向皇帝道谢。


    又偏过脑袋,瞅了谢渊一眼。


    谢渊正靠坐在轮椅上,嘴角弯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皇帝看看沈药,又看看谢渊,突然想到什么,“对了。”


    谢渊抬眸。


    “有件事,朕想问问你。”


    “陛下请说。”


    皇帝清了一下喉咙,“此事至关重要,你跟朕到里边去说。”


    谢渊应声称是。


    沈药正要上前推着谢渊进去,皇帝却已主动站起身,“朕来。”


    沈药迟疑,这貌似不太合适。


    皇帝语气寻常,“这有什么,你家王爷小时候尿裤子,朕还替他洗过澡、换过裤子呢。”


    沈药:“啊…”


    谢渊忍俊不禁。


    他这个皇兄,真是…


    “你这手还伤着呢,在外边坐坐歇会儿。”


    皇帝叮嘱了沈药一句,贴心招呼宫人进来好好照料靖王妃,接着推着谢渊进了里间。


    沈药一人留在外边,若有所思。


    不得不承认,皇帝和谢渊的兄弟关系…


    真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许多。


    宫人奉上了茶水,沈药捧着茶杯,慢慢地喝。


    她想,不能旁听的,肯定是什么重大的朝中事务。


    里间。


    皇帝张口就问:“你和你家王妃还没圆房呢吧?”


    谢渊:…


    皇帝审视地打量他,“该不会连手都没牵过吧?”


    谢渊据理力争,“牵过了!”


    皇帝摸着下巴,“那就是只牵了手,但是确实没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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