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


    周舅母的嗓音尖锐起来,“你居然想嫁给商贾?”


    不等薛皎月解释什么,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怒骂:“你个糊涂东西!我生你养你,是为了让你嫁给商贾的?真是跟在你爹身边被教坏了,成了个没脑子的蠢货!你怎么没跟着你爹一起去死!”


    说着,她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前两天你说出门,该不会就跟着那奸夫去私会了吧?”


    薛皎月泄露出一丝心虚,周舅母敏锐地察觉到,愤怒起身扬手,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不知廉耻!”


    力道之大,薛皎月的身子都被打得偏向一侧,发髻散了,狼狈披散下来。


    沈药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立马起身:“来人!拦住她!”


    周舅母怒声:“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谁敢拦着!”


    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什么王妃不王妃的了,恶狠狠瞪了沈药一眼:“要不是你非要带着她出门,怎么可能有这么个野男人!”


    沈药蹙眉,“那不是野男人,他…”


    “没名没分,不就是野男人?!”周舅母嗓门大,直接盖过了她。


    又转向薛皎月,厉声质问:“我问你,你跟他做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连床都滚过了?!”


    薛皎月含泪摇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周舅母半个字都不相信,讥笑一声,“还敢骗我!看来今天不教训你,你是不会长记性了!”


    说着又扬起了手。


    “住手!”


    不等沈药阻拦,门外率先传来男子的嗓音。


    循音望去,镇国公世子裴朝眉头紧锁,显然是一路快跑赶过来的。


    说完大步上前,将薛皎月护到自己身后。


    见着他,沈药并不意外。


    那天下完棋,谢渊说让沈药再见个人,叫进来的是跟着去祭奠薛将军,后来被留在薛皎月身边的守卫。


    那守卫说,薛皎月碰见的年轻男子,自称姓朝,单名一个裴。


    他又形容,那位公子面容俊秀,衣着气度不凡。


    谢渊又告诉沈药,他后来去查过,那天裴朝的确出门,去了山上。


    薛皎月喜欢上的男子,不是商贾,而是镇国公世子,裴朝。


    只是裴朝没有坦白,薛皎月不知道,周舅母也不知道。


    沈药原本想在今日揭晓此事的,没想到周舅母会提前闯过来,咄咄逼人地质问。


    “你就是那个奸夫?”


    周舅母语气不善。


    裴朝皱起眉头,“周夫人,口下留德!”


    “我管你什么德不德!你勾引我女儿,不就是为了高攀我家、高攀靖王府?你想都别想!我女儿,可是要嫁进高门大户的!”


    “那薛姑娘呢?她若是不想嫁高门大户,难不成周夫人还要逼迫她?”


    “我是她娘,怎么可能害她!就算是做王侯将相的小妾,那也比嫁给你做正妻强!一看你就知道是个短命鬼,一世出不了头的东西…”


    周舅母喋喋不休说着难听的话,裴朝拧着眉心,捂住了薛皎月的耳朵。


    沈药听得头疼,忍无可忍喝止她:“周舅母!”


    周舅母短暂一顿。


    沈药匀了口气:“待会儿还有宾客,薛姑娘先下去,在脸上敷点儿药吧。”


    裴朝即刻会意,不假思索带着薛皎月离去。


    周舅母一愣,“你们给我站住!”


    裴朝和薛皎月走得飞快,她追不上,扭头不满道:“王妃,你要是记恨我,那就冲我来!不该这样害我的女儿!”


    沈药一字一顿:“我没害她。”


    周舅母没好气道:“让她嫁一个商贾,这还叫没害她?你要是喜欢经商的,当初怎么不跟陛下说,自己找个商户嫁了呢?还厚着脸皮嫁进靖王府来了!”


    “国公夫人到。”


    门外一声通传,孙氏踏入水榭。


    今日沈药另外多宴请的人,便是孙氏。


    她是真心想撮合这门亲事的。


    周舅母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立马收了脸上的刻薄,迎上前去,“老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孙氏一看她这表情就不对,“这是怎么了?又受什么委屈了?”


    “还不是我家这位王妃!”


    周舅母假意擦泪,“我说,我小女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希望她帮忙多瞧一瞧、看一看,我要求也不高,门第家世般配些便是了,结果呢?她竟要将我小女儿嫁给商贾!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沈药皱起了眉头。


    “王妃今日还请了那野男人来王府,刚才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周舅母!”


    沈药按着脾气,“你说话注意点!”


    当着人家亲娘的面,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了。


    周舅母不以为意,向孙氏卖惨,“你看看,真是有王妃的架子,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孙氏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沈药语重心长道:“那位薛姑娘毕竟是周夫人的女儿,那更是周夫人的女婿,王妃总不能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说一个不字。”


    沈药一时语塞。


    周舅母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孙氏又问:“你刚才见过那男人了?”


    周舅母频频点头:“可不是!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个地痞流氓!还没见过父母呢,竟与女子私会苟且!依我看,他多半是有爹生没娘养,有娘,那也是个小娘养的!”


    第七十三章 王妃,你赶紧去国公府道个歉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孙氏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过说的是外人,跟她又没关系,也就随口道:“我若是有女儿,也不可能嫁给这样的人家。”


    听了她的赞许,周舅母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想到什么,眼睛微微发亮,“说起来,老姐姐你没有女儿,却有个儿子,尚未成亲吧?”


    孙氏刚接话:“是啊,他…”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周舅母扭头一看,眼中顿时冒出怒火,“你还敢回来!”


    孙氏的话没说完被打断,原本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顺着看去,见了自家宝贝儿子。


    今日他们母子是一同受邀前来的,不知为何,儿子路上有些心不在焉,下了马车难得没等她,先一步过来了,奇怪的是,怎么比她到得还迟?


    孙氏正要问问他。


    却听身边周舅母咒骂出声:“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回来!”


    孙氏陡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一凛,问:“刚才你说的野男人,就是他?”


    周舅母腾出功夫回她:“是啊!就是他!是不是一副穷酸短命相?”


    孙氏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下去。


    周舅母死盯着裴朝,没发现孙氏的异样,嘴上还质问着:“我问你!你姓什么?家在哪里?爹妈是谁?”


    裴朝稳步走到近前,缓缓开口:“周夫人,我姓裴,家在积福巷,我爹是镇国公。”


    周舅母愕然瞪大双眼,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裴朝又转向孙氏,毕恭毕敬:“母亲。”


    孙氏冷沉着脸,嗯了一声。


    一刹那,周舅母的耳边好似有惊雷炸响,嘴角悬空,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震惊僵在了原地。


    母亲?


    母亲!


    这不是什么商贾,而是镇国公世子!


    可她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野男人,奸夫…


    还对孙氏说,必定是小娘养的…


    周舅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紧接着她又开始懊恼。


    怪不得刚才沈药一直说不是商贾,让她说话注意点儿。


    原来沈药是知情的!


    是她没把沈药的话当回事…


    懊恼之余,周舅母又有点儿恼怒。


    这沈药,就不能早点儿把话说清楚吗?


    好一会儿,她强扯起嘴角,声音剧烈颤抖着,“老姐姐…”


    孙氏冷冷地打断了她:“你姓周,我姓孙,没亲没故的,还是别姐姐妹妹的叫了。”


    周舅母脸色难看,赔着笑脸,“是…国公夫人别生气,我刚才那是关心则乱,随口胡说,国公夫人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看看边上的裴朝,心里真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这可是镇国公独子!


    将来那爵位、家产,全都是他的。


    要是薛皎月嫁过去…


    周舅母根本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么泼天富贵的日子!


    厚着脸皮,冲孙氏讨好笑道:“国公夫人,两个孩子相互看对眼了,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别因为我说错了话,就断送了这么好的姻缘啊。”


    “别。”


    孙氏眼中却只有厌恶,言语讽刺,“我这个儿子,一副穷酸相,又是个小娘养的,只怕是高攀不上你家女儿。”


    这都是周舅母刚才背地里骂人的话。


    周舅母脸上讪讪,尴尬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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