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沈药是特意过去见他的。
“陛下,臣弟有一事,实在好奇。”
谢渊缓缓开口。
皇帝问他:“何事?”
谢渊不疾不徐说来:“听陛下与太子说这话的意思,刚才王妃去请陛下时,还碰到了太子?”
皇帝点头:“是啊。”
“也就是说,王妃受伤,是因为太子了?”
皇帝一怔。
谢景初内心一阵慌乱。
皇帝记起来,先前见到谢景初和沈药在一处,貌似二人之间是有点儿矛盾,沈药说,谢景初推了她一把。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
“好…好…好得很!”
皇帝怒瞪了皇后一眼,“你教的女儿,你教的儿子!”
望向沈药与谢渊,客客气气道:“你们放心,犯了错的,朕一定处置,亏欠你们的,朕也一定弥补。”
他板起了脸,对谢景初道:“靖王妃被你推得受了伤,要请太医,还要用药,一切的开销都由你来出。此外,你身为太子,却对长辈如此不恭敬,这几日你先别跟着上朝了,多抄几遍经纶文章,明白明白道理再说吧!”
这便是给谢景初的处置。
晚些时候,沈药又知道了皇帝说的弥补是什么。
她与谢渊刚回靖王府,宫中的马车便紧跟着到了。
整箱的真金白银,还有一柄小臂那么大的翡翠玉如意。
虽说父兄在武官里官职已经很大,但是因为开销也大,经常还要贴补一些阵亡将士的家属遗孤,因此家中并不富裕,许多时候捉襟见肘。
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玉如意,沈药实在是头一回见。
她摩挲着玉如意,一双眼眸亮得不可思议,“这真是赏赐给我的?好漂亮,触手生温…”
没想到被谢景初推一下,就能得这么一柄玉如意。
早知道,就被他多推几下了。
她抬起头,看了谢渊一眼。
他靠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
自从见过谢景初,他便这样了,一直没怎么跟她说话。
沈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在外人面前,他要给皇帝面子,这是皇帝赐的婚,因此他会格外对沈药温柔些,有耐心些。
可是到了私底下,他对她也就淡淡的了。
上一世,谢景初也是人前人后两副样子,沈药早已经习惯了,她猜测,男人大概都这样。
不过转念想想,谢渊比谢景初强得多。
至少,谢景初人前对她没那么好,谢渊却是愿意替她撑腰的。
“王爷、王妃。”
丘山从外边进来,禀报,“宫里边派的太医来了,说是为王妃验伤开药方的。”
谢渊嗯了一声。
沈药试着开口:“王爷你要不去外面等我?”
谢渊瞥她一眼,又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由丘山推着轮椅出去。
这样冷淡的姿态,沈药对上了,倒不觉得特别伤心。
上一世谢景初比这还要过分得多。
她看了一眼那玉如意,心情还算不错。
若是谢渊与她和离,这玉如意毕竟是赏赐给她的,她可以带走,到时候,她转手一卖,那便是白花花的银子,足以支撑着她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了。
太医为她查看伤势的时候,谢渊出了卧房。
脚边跪下来个黑衣男子。
除了明面上那两个保护沈药安危的守卫,谢渊还派了个暗卫跟着她,原本也是为了保护她周全,没想到,今日出了谢景初这档子事。
谢渊知道沈药和谢景初的那些过往,也很清楚,沈药原本是该嫁入东宫的。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她居然嫁进了靖王府。
今日谢景初进殿,看向沈药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对她有情。
至于沈药,当谢渊问起伤势由来时,出口的是半个“没”字,她原本,是想要隐瞒此事的。
所以,他们二人当初究竟说了什么?
是沈药后悔做了靖王妃,还是谢景初日夜思念着她?
谢渊心生烦躁。
“你一直跟着靖王妃?”谢渊开口。
暗卫答:“是。”
谢渊危险地眯起眼睛,“她偷偷去见太子,说了什么?”
第四十章 去床上趴着
此话一出,旁边丘山心生诧异,张口发问:“王爷,您不信王妃吗?”
谢渊眼皮不抬一下,“没听说过吗,将军府的沈姑娘曾经为了救太子殿下,膝盖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丘山不是本地人,此事确是头一回听说。
他搓了搓手,“但那不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嘛,王妃膝盖上的伤会痊愈,她与太子殿下也会渐行渐远,变成陌生人啊。”
上回太子来王府,丘山是全程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的,王妃如今分明对太子殿下心生厌烦的。
谢渊神色淡漠,没什么波澜,显然是并不相信这句。
丘山瞅他一眼,“更何况,王爷您人又俊美,本事又大,还有陛下的宠信,王妃怎么可能不喜欢您,去喜欢太子殿下?”
谢渊听得直皱眉。
他扭头去看丘山,“你…”
丘山等着他说:你说得有道理!
谢渊满脸怀疑:“你怕不是个断袖吧?”
丘山:?
地上跪着的暗卫都忍不住抬了下头。
丘山接连后退三大步:“我不是!我没有!实在冤枉啊!”
谢渊盯着他看了会儿,没有什么说谎的迹象,这才收回视线,“你最好不是。”
收回视线,冷淡道:“本王昏睡之前,还听说她时常往东宫跑,本王不久后醒来,她便嫁入了王府,要与太子划清界限。这不奇怪吗?倘若是她与太子闹小矛盾,一气之下嫁给本王,事后又后悔,那么本王又被置于何地?”
丘山小心翼翼:“倘若真是如此,那王爷…您要和离吗?”
“和离”二字,听起来扎耳朵得很。
谢渊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应,示意暗卫:“可以说了。”
暗卫应声称是。
从沈药撞见谢景初开始,他事无巨细,一一说来,二人的动作、神态、言语,甚至连语气都仿得惟妙惟肖。
谢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倘若我心里有你,那么像你的男人,我理应学汉武帝,打造一座金屋将他好生养着,为什么让他去给马喂食铲屎?”
“我真心仰慕靖王,选择嫁给他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从来不是赌气。”
“胡说八道!我看见你就厌烦,怎么可能后悔!你不再缠着我,我比谁都高兴!”
听到最后,谢渊抬手,揉按上眉心。
冤枉她了。
他真是…
可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嫁给他的?
深思熟虑,她思虑了一些什么?
暗卫说完之后便闭了嘴,丘山也不敢随便开口。
谢渊不开口,便是长久的沉寂。
直到太医从里边出来,回禀道:“王爷,王妃后背的伤不算严重,这两日先不要沾水,注意上药,不日便能痊愈了。”
谢渊抬眼。
“哦,对了。”
太医说着上前,将一只白瓷瓶双手呈递给谢渊,“这便是王妃后背需要涂抹的药膏,刚才忘了交给王妃了。”
谢渊伸手接过。
丘山送了太医出去,暗卫无声离开。
谢渊垂眸,凝视着手掌心的那只白瓷瓶,忽然觉得,那太医很上道啊。
太医走后,沈药一眼又见到桌上的那柄翡翠玉如意。
她琢磨着,这么珍贵的赏赐,应该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着,要不然怕摔坏了或者弄丢了。
可是放哪儿好?
沈药捧着盒子,在屋子里打转。
终于决定好了,摆在博古架倒数第二层的地方,她放好了木盒,又忍不住开了盖子,手指摸了摸上边的福寿花纹。
“就这么喜欢?”
身后忽然响起谢渊的嗓音。
沈药吓了一跳,慢半拍回头:“王…王爷…”
谢渊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并不是丘山推着他进来,只有他自己。
沈药忙走上前去,“怎么丘山不在?”
“他去送太医。”
谢渊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遍,又问:“你很喜欢那玉如意?”
沈药内心奇怪,怎么现在谢渊对她的态度,跟刚才不一样了。
嘴上还是回答:“喜欢呀,陛下的赏赐,我自然喜欢,而且那玉如意也的确很漂亮。”
“这样的东西,本王多得很,都在库房,”谢渊挑眉,“怎么,你收了家里的钥匙,却没去库房看过?”
“没去过。”沈药有点儿不好意思。
何况,库房里的东西,都是谢渊的。
和离之后,她一件都带不走。
谢渊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道:“你应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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