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始料未及,被他推得倒去,后背狠狠撞上了宫墙。
谢景初力气不小,沈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半边背部都撞得麻了。
谢景初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大,伸手要拉她。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景初的手臂伸了一半,骤然顿住,收了回来。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但表情还是不大自然,“…父皇。”
皇帝向来敏锐,一眼看出他不对劲,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转过去看沈药,观她神色,询问:“药药,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谢景初接上话头:“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皇帝瞟他一眼,“朕问的是药药,你抢什么答。”
谢景初讪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紧张看向了沈药。
沈药记起来上一世。
他们成婚以后并未圆房,皇帝得知之后,自然问起此事。
谢景初语气温柔:“回父皇的话,药药说身子不适,儿子疼惜她,这才没有圆房。”
皇帝来问沈药,是否真有此事。
彼时谢景初瞥了过来,眼中警告意味极为浓重。
沈药不敢直视,垂下眼睛,低声说:“是,都是我不好。父皇…不要怪罪太子殿下。”
这会儿,皇帝看不见的角度,谢景初也是这般看来,眸光凉薄,带着警告。
他这是让她隐瞒的对话、刚才发生的事,要是皇帝知道他气急败坏推了沈药,铁定臭骂他一顿。
毕竟,沈药现在可是靖王妃。
这个身份,金贵得很。
沈药揉着被撞疼的后背,直起身,“回陛下的话,倒没什么不舒服,只是被太子殿下推了一把,后背在墙上撞得疼。”
谢景初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她居然就这么坦白说了?
皇帝也是稀奇,“景初推你?这是为何?”
沈药叹了声气,“太子殿下究竟如何想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刚才我要去见陛下的时候,他忽然拦下我,质问我嫁给靖王是不是后悔,我说一点儿也不后悔,殿下便生气了,用力推了我一把。”
谢景初的俊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皇帝的眉心紧紧拧起来,怒然瞪向谢景初,神色凝重而又威仪,“是否真有此事?”
谢景初嘴唇翕动,不知如何应答。
皇帝干脆冷着脸,去问他身边侍从:“你来说!若敢偏袒太子,朕饶不了你!”
侍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声音颤抖着,“回…回陛下的话,太子殿下…的确推了靖王妃。”
这也就意味着,说的那些话也多半是真的。
皇帝眼中愠色渐浓,盯住了谢景初,目光犹如利刃,“你如今每日还太空闲是不是?刚教训过你,做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出来便拦着药药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你可知道,她如今是你九皇婶?”
谢景初不敢有异,鹌鹑似的低着脑袋挨训。
皇帝责备他一番,又转向沈药,声调温和慈祥起来,“是朕对太子教管不严,药药,还请你…多多见谅。”
又问:“后背伤势如何了?要不要请太医瞧一瞧?这可不要留疤了。”
沈药心中只觉讽刺。
上一世她被五公主捉奸,事情闹大,皇帝虽然并未苛责她,却也并没有站在她这边,没有说相信她,也没有说为她查清楚真相。
皇后有意偏袒五公主,皇帝虽然觉得不太合适,却也并未坚持。
毕竟,五公主是他的亲生女儿,沈药却只是准儿媳,属于“外人”。
更何况,沈药父兄都已不在人世,谢景初又对她爱理不理,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替她撑腰。
一介孤女的清白与生死,有什么要紧?
直到如今才有不同。
沈药嫁给了谢渊。
不管怎么样,皇帝都必须给谢渊脸面。
由此可见,这世道,女子嫁了什么人,实在是很要紧。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多谢陛下。”
沈药张口回话,“我这伤没什么要紧,倒是有另一件要紧事…”
第三十六章 都是沈药害的我!
金露殿内,五公主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的生辰宴上。
那春情酒,她生辰宴之前早早就备下了。
五公主也到了快要议亲嫁人的年纪,听父皇母后的意思,是想从新科举子中给她找一个夫君。
可她不甘心。
她身为一国公主,自然是要匹配高门显贵家的公子哥。
她自己相中了云麾将军的小儿子。
将门出身,模样生得好,身形高大又挺拔,听说洁身自好,一个小妾通房都没有。
她打探过父皇母后的口风,听起来,他们二人并不赞许这门婚事。
因此她特意备下了这酒水,必要之时,她便把酒水给他饮下。
待二人有了肌肤之亲,生米煮成熟饭,父皇母后想不点头都不可能了。
可惜今日他并未入宫。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春情酒给沈药用,也不算浪费。
五公主掐算着时辰。
从沈药喝了酒跟着秋雨出去,已有好一阵子了。
药效一定已经发作。
五公主饶有兴致地想,不知道沈药发起情来,是个什么模样?
更不知道她衣衫不整,跟那两个侍卫待在一起,有多么精彩?
五公主已是迫不及待。
时辰差不多了,她蹭一下站起了身,瞟向底下的顾棠梨。
顾棠梨已经找好了四个贵家小姐,几人凑在一起说小话。
对上五公主的视线,顾棠梨即刻会意,“走吧,我们陪五公主出去透透气。”
众人纷纷起身,浩浩荡荡朝着偏殿去。
五公主走在最前边,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偏殿的看守都已经被她找理由支走,四处空寂无人。
靠近殿门,五公主听见里边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具体的音色辨认不清,但是可以听得出来,是一男一女。
男声问:“怎么会弄成这样?”
女声答:“不知道…难受,想要…求求您,给我…”
五公主听了都觉得害臊。
真是没脸没皮!
她一把推开殿门,厉声质问:“是谁敢在此处偷情!”
殿内女子发出仓促的惊呼。
不知为何,五公主觉得那声音过于熟悉。
正分神,身后顾棠梨手指呼喊:“公主,您快看!”
五公主回过神来望去,瞳孔倏然放大。
殿内男子冷毅威严,头戴帝王冠冕,玄色龙袍暗纹在日光下隐隐发光。
“…父皇?!”五公主惊诧不已。
怎么父皇会在这里?
她安排的那两个侍卫呢?
来不及深思,她又注意到父皇怀中衣衫不整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颤抖,拼了命地将身子往父皇怀里钻。
眼见这一幕,五公主顿然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你这贱人!”
“安宜!”皇帝蹙眉呵斥。
“父皇,你这样对得起我母后吗?你还护着她?!”五公主梗着脖子怒怼回去。
要是沈药被父皇宠幸了,今后难不成她还得喊沈药母后?
绝对不要!
五公主伸手去掰那女子的肩膀,“你还要不要脸?嫁给了我九皇叔,竟敢还勾引我父皇!罔顾人伦,我打死你!”
刚碰到,手腕却一下被扣住,皇帝面容阴沉,一字一顿:“谢宝容,你够了!”
谢宝容,是五公主的闺名。
父皇母后只有真的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喊她。
怎么,父皇竟然这样护着沈药?
五公主气性翻涌而上,忍不住拔高音量:“我不够!”
正要张口怒骂父皇,门口忽然传来沈药清润的嗓音:“陛下,太医来了。”
五公主猛然一怔。
沈药咦了声:“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五公主回头。
站在门外的那个,当真是沈药。
那父皇怀里的女子是谁?
五公主似乎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回来,终是看见了女子半边侧脸。
皇后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通红,眼神迷离飘忽,连嘴唇都是红艳艳的。
“母…母后…”五公主声音发抖起来。
怎么会是母后?
那杯酒不是被沈药喝了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五公主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
皇帝沉声吩咐:“你们几个,都出去!”
这说的是顾棠梨她们几个。
帝王发话,无人胆敢不从,忙你推我我推你快步逃离了现场。
“让太医为皇后娘娘施针吧。”沈药轻声提醒。
皇帝嗯了一声,将皇后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沈药身后的太医上前,跪在地上,恭敬地为皇后把脉、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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