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薛浣溪的眼眸动了动。


    她将葡/萄嚼碎了咽下,掏出帕子擦擦嘴角,“娘,您别急嘛,人和事儿,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周氏一愣,“安排好了?”


    薛浣溪笑吟吟的,“我也是守活寡的,知道寂寞日子不好过。这沈氏想要什么,我还能不清楚?今日,我可是带着杀手锏来的!沈氏必定落进我的圈套!您就等着瞧好戏吧!”


    —


    另一边。


    走到半路,沈药忽然听到一阵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连薛公子的东西都敢偷!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是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


    沈药循声望去,隔着月洞门,看见个健壮小厮正对着地上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蜷缩着身子,拼命用双手抱着脑袋,愣是一声疼都没有叫唤过。


    沈药皱了皱眉头。


    赵嬷嬷适时开口呵斥:“住手!”


    小厮忙不迭停下,向沈药恭敬行礼,“王妃。”


    沈药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厮指着地上少年,“回王妃的话,这小子胆大包天,偷了薛公子的东西!幸好被小的抓到了。”


    沈药不理解,“抓到了人,把东西拿回去不就行了,打他做什么。”


    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


    嗓音带了点儿沙哑,笑着,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


    看清他的面容,沈药不由得一愣。


    少年的脸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又脏又狼狈,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眼型与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像极了谢景初。


    若是夜里偶然瞥见,恐怕沈药真会认错。


    只是不同于谢景初高高在上的冷漠,少年的气质显得很是阴柔,像是藏在角落里的毒蛇,五彩斑斓极具美感,但也极度危险。


    “还有脸笑!”


    小厮踹了少年一脚,冲沈药道:“王妃,实在是他摔坏了那毛笔,又赔不起银子,小的这才要打他…您放心,小的这就把他拖下去,绝不碍着您的眼!”


    说着便要动手。


    少年抬眼朝沈药望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眶泛着潮/红。


    沈药愣了一下,开口叫住小厮,“慢着。”


    第一十六章 他这样其实很讨厌


    小厮停了手,看向她。


    沈药道:“他弄坏了毛笔,身上又没有银子赔给你们,即便打死他,你们也拿不到银子,还得浪费一身的力气,得不偿失。”


    少年又笑了。


    眼尾上挑,直勾勾地望向了沈药。


    “要不,王妃将奴收了吧?”


    他压低了嗓音,“奴什么都会。”


    这几个字,仿佛被他咬碎了细细研磨,像极了<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冲猎物吐出红信子。


    边上赵嬷嬷看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见识过风浪,且不说今日这少年挨打事发突然,像是有人故意折腾出来,为的就是叫王妃瞧见。


    再者说这少年的长相,尤其是那双眼睛,竟与东宫太子爷有三分相像。


    赵嬷嬷不禁担忧地望向了沈药。


    也不知,王妃会怎么做?


    “如何?”


    少年仍在低声诱哄着,那嗓音磁性沙哑,勾人得很,“今后,奴一定将王妃伺候得舒舒服服。”


    沈药反而疑惑,“你伺候我舒服有什么用?我又不给你银子赔偿。”


    少年一愣。


    沈药又转向那小厮,“我说实话,你打死他没用。还不如把他带去后院马厩,让他去喂马。就按照寻常马奴的工钱算,多久能够赔偿那毛笔的,便让他在马厩待多久。”


    小厮一下没反应过来。


    少年又是一愣,难以置信,“马…马厩?”


    沈药瞥他,“你不是说什么都会?你去把马伺候得舒舒服服就行了。”


    少年:…


    倒、倒不是说的这个伺候…


    “王妃…”小厮找回说话的力气,想要辩解什么,毕竟他接到的命令可不是这样的,主子的意思,是要让他把这个骚不拉几的少年送到王妃床上去啊!


    “怎么了?”


    沈药看向他,不等他说话,便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定是担心他不肯老老实实喂马。放心,我身边正好带着两个守卫,都是军营里出来的,很可靠。我分一个给你,待会儿你们一起过去。有这个守卫盯着他喂马,他绝对跑不了。”


    小厮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但是沈药显然说到做到,真的从身后守卫中指派了一个出来。


    小厮看着守卫,浑身禁不住抖了两下,这汉子他认得,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将士之一,当年遇到刺客,他生生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这下,不仅这少年逃不走,他只怕是也要困在马厩里了!


    至于沈药,功成身退,快乐离去。


    赵嬷嬷忍着笑,多看了这位小王妃两眼。


    所以有的时候,天真单纯,也是一种武器啊…


    回到院子,丘山刚给谢渊喂过了药。


    一见沈药就喜不自胜,“王妃,您教的这个竹片实在是太好用了!小的给王爷喂药,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沈药笑了一笑,“轻松就好啊。”


    又问:“我不在的时候,院子里一切都好吧?”


    “都好,没出什么事。”


    沈药回头,给了赵嬷嬷一个“你看吧,我就说没事”的眼神。


    赵嬷嬷禁不住笑了。


    一下午相安无事,沈药专心整理账本。


    这种事情虽然辛苦,但做起来尤其有成就感。


    忙完已是天黑,沈药洗漱完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


    谢渊感觉到她在身边翻来翻去,那股好闻的茉莉花香时而浓重,时而清淡。


    他鼻尖被花香逗/弄得有点儿酥/痒。


    沈药最终泄气了,侧身面朝向谢渊,小声开口:“我有一点点忍不住…”


    谢渊一愣。


    她这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沈药苦恼道:“王爷…我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我再不说话,我就要难受坏了。”


    谢渊:…


    原是…说话啊。


    他还以为是说话呢。


    “对了。”


    沈药忽然有了主意,趴在床上,双手撑着枕头,支起了上半身,“王爷,我跟你说吧,反正你昏睡着。”


    不管她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


    沈药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了。


    两个小腿竖起来,悠然晃荡着,整个人兴致勃勃,“我今天把账本都整理好了,梳理了过去一年的账目,还将这个月大婚的收支大致清算了下。接下来我打算清点王府的人员,不管是小厮丫鬟,还是守卫,就连马匹也不能放过。”


    谢渊扬起眉梢。


    将军府的确将她教得很好。


    “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个少年,眼睛跟太子很像,说是他偷了薛遂川的毛笔,摔坏了,几个小厮就想打死他。那少年说想来我身边,还说什么能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谢渊:?


    “但是青雀、丘山、银朱都已经把我伺候得很好了,已经够舒服的了。”


    谢渊沉默。


    所以,将军府是根本没教她吗。


    “我没让他们把那个少年打死,吩咐把他送去马厩了,其实也有我的一点点私心…”


    谢渊内心不爽。


    所谓私心,不过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因为他长得像谢景初,因此动了恻隐之心。


    沈药却笑嘻嘻道:“因为我很想看看,谢景初喂马的样子…”


    谢渊一愣。


    “谢景初总是趾高气昂的,谁都看不上,还总是发脾气,现在想想,他这样其实很讨厌…”


    说着说着,沈药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睡着了。


    —


    靖王府安生了几日。


    倒是晚香堂越来越焦灼。


    周氏催着问:“你不是说安排好了,一定能行?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浣溪却依旧淡定,“娘,您就放心吧,她就喜欢太子,想嫁进东宫,配不上,没法子,这才被赐婚给了表哥。见了那么像太子的男人,她怎么克制得住?”


    周氏斜眼,“那你说,怎么一点儿风声没听见?连人回来禀报的都没有!”


    薛浣溪心里也有点儿没底,抿了下嘴唇,“她毕竟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多半是谨慎,连咱们的人都给扣下了…”


    “那怎么办?”周氏急了,还等着去捉奸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快步进来,神色紧张又隐隐兴奋,“夫人,隔壁院子那个终于出门,朝着后院马厩去了!”


    第一十七章 这就是个荡妇


    周氏怔了一下,马厩?


    “竟是马厩!”


    薛浣溪哼笑一声,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沈家这个小丫头倒是谨慎,将人藏在马厩,在这时候偷偷过去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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