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他心情有起伏变化的人不多,凛是其中最重要的,之后便是那个早就被他忘记掉名字的邻居小女孩。


    也就是碧海空。


    但冴并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变化,让他有一种无法将自己完全把握住的‘恐惧’。


    所以他排斥碧海的一切。


    ……但是现在,都是因为她重新出现了。


    才害得自己又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你不应该去找他。”冴尽量让自己忽略心中的一些不适感,只着眼于眼下的话题。


    “你的出现,会让他变得更加温吞。”


    然后,这么说着话的他,就看到碧海脸上,出现了名为困惑的表情。


    “温……吞?我不觉得现在的凛是这样的人,他很努力,而且在不断进步,和他在U20比赛上交手过的你,最是清楚不过。”


    说到这,碧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冴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他和我的相处,耽误了他的训练,对吧?”


    冴沉默。


    一向对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很清楚的天才少年,此刻却没有再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意图。


    记起碧海空,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那天,在大海旁边,偶然撞见了自己的弟弟和她之后,冴便在夜晚,梦到了那双讨人厌的眼睛。


    从很久的过去开始,一直在某一处注视着自己,不论是得意还是失意的日子。


    那是他刚到西班牙的时候。


    语言的不通顺,日本人和外国人身体素质的差距,都让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的足球俱乐部里,过的非常不顺利。


    踢足球的时候,他被那些同龄的外国球员针对了,没有人传球给他,他在比赛当中,成为了被孤立的孤岛。


    不仅如此,他每天都要完成高强度的训练,尽管教练没有规定,不完成不许睡觉。


    但冴对自己的超高标准,不允许他做一个完不成训练还乐不思蜀的蠢货。


    他每一次都会训练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五六点又要起来继续。


    那段最开始的时间,是冴人生当中最艰难的日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些球员不再排挤自己了,甚至跑过来和他道歉。


    虽然也没有在比赛的时候,刻意将球传给他,但至少不会将他忽略。


    休息日,他完成一组训练,打算在附近转转。


    走到小卖部附近,在炎热的天下,他想到了远在日本的自己的弟弟。


    便走进去,买了一根冰棒。


    出乎意料的,从来不中奖的自己,竟然中奖了。


    但是,糸师冴却不觉得自己幸运。


    比起那种庸人的想法,他反而有一种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感受。


    对他人视线敏感的他,总能够感受到一种,奇怪的视线。


    就像刚上飞机的时候,就像过去每天在足球场地踢球的时候。


    是那个人。


    那个忘记了名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肯定。


    在他开始逐渐跟上俱乐部训练后,那种被无时不刻关注着的感觉,便逐渐消失了。


    ……哈,这算是什么操心孩子的妈妈吗?


    那个时候的糸师冴这么想。


    所以说,他才讨厌□□□啊。


    自以为是,自我中心。


    觉得他需要,就给予,觉得他不需要,就离开。


    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


    “见到许久不见的旧友,难道不该来打一个招呼吗?”他俯视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惶失措,但却什么都没看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句话都不说,是想体现自己的大度?”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意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讨厌的人啊,没有与他相认,反而和自己的弟弟关系那么好吧。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人们对于糸师兄弟,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为哥哥的冴身上。


    因为他很厉害,是个天才。


    相对的,弟弟反倒是被随口提起的配角。


    所以,冴总是自信的,自信任何人都能够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是……


    碧海打破了这样的‘偏见’。


    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那个小跟屁虫,没有自己主见的傻子。


    这算什么?


    “看到他那么依赖你,你很得意,是吧?”


    明明,他并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碧海,冴好像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那从出生开始,便被他操控的像是人偶一样的情感,此刻像是缺了一个口子,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正在通过缺失的地方,不断往外倾泻。


    “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碧海空。”


    碧海愣了一下。


    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年。


    还是那张精致的面瘫脸——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感,但现在,那个装着情绪的袋子,却缺了一个口子,往外不断泄露。


    “你生气了?”她轻轻问道。


    短短的一句话,让冴哑口无言。


    碧海当然不是读不懂空气的小孩子,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也能够切身体会到不同人的情感。


    小的时候,她是一个看到其他人伤心,也会跟着别人一起哭的,过度体恤他人的孩子。


    因为总是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最后总是会说出违背自己本心的话,只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开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碧海现在早就不惧怕于点破真相。


    “你是在……生气,我没有主动找你说话,或者说,让你遗忘了我。”


    生气?


    不,他没有生气,他只是……


    他还没有说话,碧海就往下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原本也不打算和凛说话的,如果他没有认出我的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


    “冴,你还记得那个雪夜吗?就是一年多以前,你从西班牙回来的那天。”


    她在笑着,但是比起以前的温和,此刻的笑更多的是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些责备。


    “为什么,要骂凛骂的那么过分呢?你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一度将他的世界摧毁。”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冴顿了顿。


    仿佛,他们两个是陌生人。


    与之比起来,和凛的关系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这样的外人来插手。”


    碧海扯了扯嘴角。


    这个还真是意外的固执。


    和小的时候一个样子。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说,让我离凛远一些呢?”


    冴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僵持住了。


    但很巧的是,碧海身后的走廊里,凛似乎正在前往训练室,在转角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对峙的两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迈开大步,便走到碧海身后。


    用一种不快的表情盯住自己的哥哥。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凛。”冴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没有人教你,在见到自己的哥哥时,不该用这种凶恶的态度质问,而是应该先打一声招呼吗?”


    “是吗?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来称呼你为——哥哥。”凛说,“离碧海远一点。”


    冴看向自己的弟弟。


    显然,此刻的他,比起过往,眼中更带着一种光芒。


    就像是,一贯只知道破坏的怪兽,找到了该守护的东西。


    变得……更加完整了。


    两人看起来,也足够亲密。


    还真是令人作呕。


    冴没有在这里待下去,只是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离去。


    凛这才放松下来,肌肉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碧海。”他转过身,认真的看过来。


    “嗯?”


    “……还好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直视对方,视线像是要逃开似的,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碧海失笑:“你哥哥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放心吧,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不如说。”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现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少年,开玩笑道:“一直用这种凶恶的态度对哥哥,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差哦。你其实,还是希望和哥哥重归于好的,对吧?”


    “……”凛回避了这个话题。


    “好了,其他的我就不说了。”碧海拍手,“下一场是对战西班牙,对吧?已经准备好怎么进攻了吗?”


    “嗯。”凛低低的应答,“我会把那个河童头踢得找不到反击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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