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道长这里本来就挤了许多人,面前的桌案在混乱中被挤翻,而他身后的香架上更是摆了许多正在燃烧的香烛。


    霍砚时急忙护着叶蓁往外走,可香客们已经彻底乱起来,就算想往外走,也只能跟着混乱的人流往外挪动。


    匆忙间,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摆着香烛的莲花架,而叶蓁正好就走在架子下面,她只听得旁边尖叫声连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架子上的香烛朝自己这边倒下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烧到时,有人把她紧紧护在身前,直接伸手将快要烧到她脸上的香烛抓住扔远。


    叶蓁吓得浑身都是汗,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中,只听见四周全是尖叫声和跑动声,而霍砚时始终紧紧将她揽在身前,好像刚才空手去挡开火烛的人不是他一般,镇定地带着她走出了人群。


    两人一路走到挂满红绳的古树后面,总算避开了那边的骚乱。叶蓁这时才如梦初醒,慌张地问道:“你的手被烧到了吗?”


    霍砚时看见她眼中的关切,忙将手伸到她面前,似是很痛地吸了口气道:“伤得不轻。”


    叶蓁看见他手掌竟已经被烛火烧得起了水泡,通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她慌得不行,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霍砚时直接跑到水池边,握着他的手浸在冰凉的池水中。


    眼看着他的手总算不那么红了,那些水泡也并没有破,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是不是还很疼?一定不能让水泡破了,我现在去找他们要烧伤药,给你包扎起来。”


    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看见她眼眶发红,满脸担忧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伤受的实在值得。


    于是他微微蹙起眉,道:“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若不现在处理,只怕后面会更严重,我们先找一间禅房,你来帮我上药?”


    叶蓁听到他说已经没有痛感,更是觉得害怕,若是被烧到了神经,他这手可要废了。


    于是她连忙带着霍砚时去找月老庙的住持,住持看出霍砚时身份不俗,赶忙给他找来烫伤药,又安排了一间禅房让他们处理伤口。


    霍砚时坐在禅房里,看着面前的小娘子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会弄破手上的水泡。


    澄亮的黑眸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将纱布很轻柔地缠上去,做完这一切她额上都出了汗,然后重重吐出口气,热气全扑在他皮肤上。


    霍砚时慢慢勾起嘴角,抬头时正好望见窗外那棵挂满红绳的古树,再看了眼被她亲手缠在手上的纱布,同那红绳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将五指伸进她的指缝之中,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将手抽出道:“若不是侯爷救了我,现在被烧伤的人就是我,我绝不能让你的手有事。”


    霍砚时将缠着纱布手举起道:“那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好好照看才行。”


    叶蓁当然看得出他在借着烧伤卖惨,但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为自己而伤的,她没法坐视不理。


    等到伤口彻底处理完,两人便走出了禅房。此时院子里的骚乱已经被平息,狼狈的香客们基本上都离开了月老庙,只剩一些小道士在打扫满地的狼藉。


    霍砚时同叶蓁走到那棵古树之下,突然停下步子,看向树枝上挂满的红绳问:“这些红绳都是哪里来的?”


    叶蓁道:“是信男信女写了香牌一同挂上去,若红绳能抛在树枝上不掉落,就说明两人能永结同心,一世不离。”


    她看见霍砚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连忙道:“侯爷不会对这事也感兴趣吧?其实这满树的红绳,不过就是当时求个安心罢了,就算在那一刻能把红绳抛上去,回到世俗里,又有多少人真能成眷属呢。”


    她实在难以想象侯爷这样的人,会做出往树上抛红绳这般幼稚之事。


    而霍砚时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做一些更有用的事。”


    然后他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上她的唇。


    叶蓁被他温热的唇压上来时,还愣愣地瞪着眼,等她回过神时,望见不远处还在打扫的小道士,浑身都紧张地僵硬起来。


    他是疯了吗,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毫不避讳地亲自己!


    此时微风吹得满树的红绳不断摇晃,伴着不远处传来的梵钟之声,绕着隐在树下亲吻的一双人影。


    霍砚时终于放开她,看着她被头顶红绳映出绯色的脸,很满意地笑道:“我们就在这棵树下以这些红绳为证,照样能永结同心。”


    叶蓁仍在深深的愣怔中,被他带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道:“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永结同心代表什么意思吗?”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道:“我若不知道,便不会轻易说出口。”


    直到被他带着坐上回侯府的马车,叶蓁还觉得在月老庙里发生的事无比荒谬,仿佛一场很不真实的梦境。


    而当她重新又回到那霍砚时的院子,回到那间房里时,阿忆很努力才掩饰住吃惊的神色。


    好不容易等到侯爷走出去,阿忆才很不甘地替她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回来了。”


    她昨晚没等到叶蓁回来,本以为她真的成功逃走了,还偷偷为她感到庆幸,谁知侯爷整晚未归,竟是又把人给带了回来。


    叶蓁则看着她问:“侯爷没有为难你吧?”


    阿忆摇头道:“我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夫人现在回来了,他更没法对我怎么样。”


    可想到叶蓁的处境,她又为她感到揪心,侯爷那样精明的人,这次逃走被发现了,往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叶蓁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垂下目光道:“我就算逃回家乡也没用,他早将我家的村子全查清楚了,连我在石桥巷的邻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那么多人。”


    阿忆叹了口气,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叶蓁摇了摇头,看见阿忆担忧的目光,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也不会用这些事来折磨自己,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阿忆总算放心下来,幸好夫人心性强大,不然被她夫君的叔父这样强逼,还只能留在侯府,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光想想就觉得窒息。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对夫人更好点,至少让她过得舒服一些,站起身道:“我现在去给夫人烧热水,先去沐浴再好好吃一顿。”


    等到叶蓁沐浴完换了身衣裳,阿忆又给她梳好了发髻,便梳便道:“夫人在外面连梳头都没心思吧,从未见过你把发髻梳成那样。”


    叶蓁有点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的发髻是在船上睡着时,霍砚时为她梳好的。


    她不知侯爷为何会梳发,也不知道到底梳成什么样,后来要下船时,她根本没心思整理自己,就随他去了。


    这时厨房已经做好晚膳,霍砚时也回来陪她一同用饭。


    叶蓁知道他去了老夫人那里,很想知道他到底准备如何跟侯府其他人交代这件事,还有秦玉瑾自作主张帮她逃走,他会不会而罚她。


    但霍砚时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她觉得自己问出口也是无用,索性埋着头将满桌子菜吃了个遍。


    用完了晚膳,阿忆小心地问道:“夫人上次种的花开了,我等带她去看看吗?”


    她说出口还觉得忐忑,毕竟之前叶蓁就是靠种花找到瑾姑娘帮她,可霍砚时只是轻松地道:“去吧,陪她散散心也好。”


    阿忆松了口气,带着叶蓁来到花圃,陪她一同翻了土,就在两人觉得轻松惬意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院门口喊:“小叔父回来了吗?”


    叶蓁听见全身一软,差点就要跌倒下去。


    幸好阿亿眼疾手快,将她拉扯着躲到了花盆后面。


    胡安在院门口努力拦住怒气冲冲要冲进来的霍昀,此时霍砚时快步走到门口,皱眉问道:“谁教你不通传一声就往我院子里闯的?”


    霍昀似是喝了酒,满脸通红地看着他,突然冲上来拽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霍砚时未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被打得朝后踉跄几步,见他还要挥拳才反应过来,一把挡住他的拳头道:“你发什么疯!”


    霍昀双目赤红地看着他质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你教崔月仪让她给我做平妻,是你处心积虑给我们设计,逼走了蓁蓁!”


    与此同时,藏在花圃后的叶蓁瞪大了眼,抱着膝盖用力咬紧了牙,不要让自己抖得太厉害发出声响。


    阿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此时霍砚时似乎反应过来,拽着霍昀把他往书房拖道:“去房里说!”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叶蓁才浑浑噩噩被阿忆护着回了房,她目光发直地坐在贵妃榻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件事,对吗?那天你带我去暖阁外,是受了他的吩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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