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仪被他吓了一跳,觉得阿昀哥哥现在醉的不太清醒,还是莫要多同他说话才好。
于是她让侍从好好照顾霍昀,想到今日总算说出了心里的话,而且阿昀哥哥好像还答应了。
看起来,她很快就能和阿嫂成为一家人了。
崔月仪欣慰地弯起嘴角,离开暖阁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而霍昀躺在暖阁的贵妃榻上,将胳膊重重压在眼皮上,想到在云栖院等候自己的娘子,内心觉得无比的难受。
他不敢回去,头也晕的要命,索性就在榻上睡下,等他再睁眼时,竟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他想起昨日发生的事,顿时一身冷汗:自己竟答应了崔月仪让她做平妻,怎能如此混账!
他想要去找崔月仪解释,昨日他实在是昏了头,这事不该这么轻率地决定。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回房去找蓁蓁,他整晚未归,娘子一定很担心他。
可回到云栖院时,他竟没看到叶蓁的身影,只有阿忆在卧房内收拾。
他连忙跑过去问道:“夫人呢?”
阿忆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夫人说,她暂时离开侯府几日,让世子不用担心,她带了银子,能找到地方住。”
霍昀只觉得荒谬至极,大声道:“她在京城无亲无故,能住到哪儿去?就算要找客栈,她都不知该往哪里走!”
阿忆却道:“夫人又不是小孩子,她有法子安顿好自己,连我要跟着她都不让呢。而且她说了,暂时不想见到世子。”
霍昀好像被人重重一击,踉跄着靠在门板上,实在想不明白:蓁蓁为何会突然要离开,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
可一个人离开侯府,她还能去哪里呢?
这时,阿忆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道:“夫人给你留了字条,世子若不信就自己看吧。”
霍昀狐疑地展开那张纸笺,上面只写了几句:“我有些事难以决定,需离开侯府几日,勿念。”
这确实是蓁蓁的字迹,但是比她以前的字要好了许多,笔画变得清晰略带笔锋,看起来是专门练过。
霍昀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刚成亲时,娘子曾经让自己教她写字和认字。
她说她在学堂旁听过,会认一些字,但是认得不多,写的也不够好。
那时他曾教她写过几次字,后来带她回来侯府,他因为课业繁忙还要去工部历练,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他望着纸上已经写的有模有样的字迹,还有她说有些事难以决定,这是什么意思?
霍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非常不安的猜测。
于是他握着字条马上去了霍砚时的院子,连通传都未通传一声,径直就闯了进去。
霍砚时正在房内穿衣,见他气势汹汹冲了进来,仍是从容地将官服的玉带扣好,道:“出了什么事?一大早就闯到我房里来?”
霍昀将手里那张纸重重按在桌案上,问道:“这是不是你干的?”
霍砚时将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眼,道:“你自己房里的人走了,跑来找我做什么 ?”
霍昀用力捏紧拳,道:“为何崔月仪突然对我说她要嫁进来做平妻?为何恰好是在昨日,在你们对我咄咄相逼之后?为何崔乾会突然带着女儿来我们家?恰好又是就在昨晚,蓁蓁留下字条离开,她在京城无亲无故,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到要躲开我?”
他下颚线用力绷紧,指着霍砚时质问道:“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谋划!”
霍砚时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我没法帮你做任何决定,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后悔了,惹出了麻烦,却把一切错都推在我身上。霍昀,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承担责任?”
霍昀又气又急,却根本没办法反驳。
见霍砚时整理好了衣袍径直准备出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着道:“她在哪儿?小叔父,带我去找她,我可以向她认错!”
霍砚时笑了下道:“就算被你找到她,你准备跟她说什么?你有底气得罪崔乾,拒绝崔月仪成为平妻吗?还是你能承诺她,现在就光明正大把她娶进侯府?”
他见霍昀涨红脸垂下了头,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道:“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到,何必去找她,再让她失望一次?”
慢慢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眼沮丧至极的霍昀道:“若你还愿意听小叔父的话,那我就再劝你一句。与其像现在这般挣扎痛苦,不如趁着此次机会彻底和她了断,早些答应娶了崔月仪,回到你真正该走的路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霍昀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子,捂着脸发出哽咽之声。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过得平静无波。
云栖院里少了个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偷偷松了口气,没想到那小娘子竟会这般识趣,自己就离开了。
老夫人跪在佛堂里,祈求佛祖保佑,孙儿往后能走回正道,彻底与那个农女撇清关系,侯府也能回归平静的日子。
可霍昀这几日一直没放弃寻着叶蓁,甚至派人偷偷跟着小叔父。但他每日除了公务就是回侯府,偶尔有应酬也只是和朝中同侪,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
这一日,细雨密密斜斜下了整日,天色暗沉阴云密布,看起来似乎要下一场暴雨。
霍砚时从京兆尹府出来,被撑着伞送上马车时,问了句守在外面的莫骁:“那些人还在吗?”
莫骁道:“侯爷放心,他们跟了几日什么都查不到,已经离开了。”
霍砚时点了点头道:“好,把我送到石桥巷去。”
莫骁一愣,然后就吩咐车夫往石桥巷走,过了不久,马车就停在石桥巷一间两进的宅院外。
莫骁撑着油伞扶霍砚时下了马车,问道:“要送侯爷进去吗?”
霍砚时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接过油伞,让他同车夫先回侯府去。
莫骁看了眼那座小院欲言又止,但到底不敢说什么,转身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先把车赶回去。
霍砚时撑着伞走到宅院门口,轻轻叩了下门,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叶蓁并未撑伞,开门时鬓发被打湿黏在耳边,一见是他便笑着道:“侯爷,你怎么来了?”
霍砚时将她拉到自己伞下,同她慢慢往里走,道:“怎么淋着雨来开门。”
叶蓁笑着道:“这雨不大,我就在院子里没必要打伞,而且我以前经常淋雨,没什么紧要的。”
霍砚时低头看见她很有神采的眼眸,微微露出的贝齿,看起来,她已经恢复得极有生气。
为了避开霍昀的追查,霍砚时随手在石桥巷买了这么间宅院,临时先让她住着。
宅院的主人走得急,刚把她送来时,这里只被简单收拾过。本想把阿忆留着照顾她,可叶蓁说自己根本不需要人伺候,既然已经离开侯府,哪能把侯府的婢女一同带走。
没想到她独自住了短短几日,这间简陋的宅院和他当初的印象已经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杂草都被除干净,快要枯萎的花草也被养得生机勃勃,甚至还放了草织的长结绳,说是隔壁的猫儿会跳进来要吃的,想给它顺便玩乐。
这院子只有四间房,叶蓁住了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因雨越下越大,院子里没法待客,其他房间又没有收拾,只能先将霍砚时带进房内。
她让霍砚时在窗子旁边坐下,用帕子擦着自己脸上和脖颈上的雨水,问道:“侯爷怎么没坐马车过来?刚才好像没看见侯府的马车?”
霍砚时看着她仰起的脖颈,杏色的衣襟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锁骨下的皮肉,露出里层浅浅的红。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道:“今日刚好在旁边办事,想着你这里离得不远,就顺便走过来了。”
叶蓁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今日还下着雨,侯爷为何不带随从,就这么走来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叶蓁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问关于霍昀的事。
这时屋外的天空突然炸起惊雷,天色一下就暗沉下来,如墨般笼罩了天地。
很快有暴雨倾盆而至,砸到窗牖外溅起很高的水花。
叶蓁见雨水马上就要流进屋子里,连忙冒着雨去关窗,可她刚想要身子探出去,突然有一只手撑在窗牖之上,将她拉了回来。
霍砚时就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将手从她肩上绕过去,帮她将窗扇往里拉,暴雨落在他胳膊上,打湿了他的衣袖。
叶蓁怔怔转身,没想到霍砚时却并未退开,甚至又往下弯了弯腰,滚烫而结实的胸肌与她紧紧相贴,几乎是将她整个身子都压在窗牖之间。
霍砚时慢慢将窗牖的木扣合上,然后将手收回来,黑眸直直看向她道:“雨下得这么大,今晚我怕是走不了了。”
第40章
窗外骤雨正疾,被大风席卷着将窗牖砸得砰砰作响。密集的雨幕从檐角落下,伴着陡然暗沉的天色,似乎要将视线全都遮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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