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的小二偷偷打量这桌许久,实在猜不出这三人是什么关系,笑眯眯把他们点的荔枝渴水送了过去。
叶蓁看着送来的荔枝渴水,先用勺子将碎冰挑走,然后舀起一勺送到眼馋不已的崔月仪面前道:“先喝一口,喝多了怕你会腹痛。”
崔月仪早就迫不及待,此时像只被投喂的猫儿,直接就着叶蓁手上的勺子将渴水喝下去。
霍砚时看得皱起眉,道:“你自己不能喝,还要她来喂你?”
崔月仪得意地朝他笑,道:“是阿嫂喂的格外甜一些。”
这人就是自己喝不到,才在这儿说酸话呢。
霍砚时脸色黑沉,叶蓁却被她哄得很开心,柔声问道:“你还要喝吗?”
崔月仪摇了摇头,她其实觉得这碗渴水没有自己期盼得那般好喝。
她想,一定是自己选错了口味。
于是她又朝叶蓁软声道:“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我看他们铺子里还有好多喝的呢。我想再多尝几样,阿嫂能不能让我多点几碗?”
叶蓁还没来得及阻止,崔月仪就兴致勃勃对那小二道:“把你们店里的招牌,全给我们上一份。”
小二能遇到如此豪客,满口应下,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生怕他们会反悔似的。
很快三人桌上就摆了七八个瓷碗,皆装着各种口味的甜水。
叶蓁很苦恼地道:“这么多,怎么能喝的完。”
崔月仪无所谓地道:“喝不完就不喝了,反正咱们又不少他们银子。”
叶蓁摇头道:“不行,那太浪费了,喝过的他们也不能再卖了,只能全部倒掉。”
崔月仪眼睫一抖,杏眸里又蓄了泪,尖下巴往下垂着道:“阿嫂不会怪我吧,我从小从未尝过这些东西,以后也不一定还有机会再来庙会,不小心就点的多了些。”
叶蓁见她满脸自责,连忙温声地安抚,又为她将加了冰块的全挑出来,道:“不怪你,你想尝哪一碗就尝,但是不能喝多了。”
崔月仪马上就露了笑脸,让小二又拿了个空碗来,兴致勃勃将每一样都舀一勺到碗里,然后美滋滋地逐一品尝。
最后得出了结论:“乌梅饮最好喝,阿嫂一定要尝尝!”
叶蓁却看着被她剩下的那些瓷碗,心想:自己就算撑死也喝不下这么多啊。
这时她突然想起旁边还坐着侯爷呢,他人高马大,这些甜饮水必定不在话下。
于是朝霍砚时请求道:“小叔父,你帮我一起喝掉吧。”
霍砚时原本看崔月仪在她面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极为不满,此时听她此言,神情才愉悦起来道:“好。”
叶蓁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碗木瓜渴水,刚喝了两口,就被旁边的崔月仪扯了一下衣袖。
她把自己刚喝过的乌梅饮推过去道:“阿嫂,这个最好喝,你先喝这个!”
叶蓁见她双目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献宝似的模样,不想让她失望,便放下那碗木瓜渴水,换了她推荐的乌梅汁来尝。
而旁边的霍砚时,似是十分随意地在那几个瓷碗中随意拿起一碗,放在唇边喝了口。
叶蓁朝他那边瞥了眼,然后差点被呛着:他拿的好像是自己刚喝过那碗木瓜渴水。
她急忙提醒道:“小叔父你拿错了!”
霍砚时看了眼手里的瓷碗,一脸坦然地道:“哦,抱歉,我刚才没留意。”
想了想,又道:“既然错了就喝完吧,不然可要浪费了。”
然后他仰起脖颈,将那碗木瓜渴水一点点咽下去,
叶蓁咬着唇撇过脸,告诫自己这不算什么事,但想到小叔父手里那碗是自己刚喝过的,脸还是止不住有些发热。
目睹这一幕的崔月仪垮下脸,在心里大骂:真不要脸!
这时旁边的主街上传来了锣鼓喧闹声,崔月仪连忙问小二道:“那边在做什么?”
小二朝那天看了眼道:“今天是观音诞,这是每年都有的观音巡游开始了,就在朱雀大街上,小娘子没看过吗?”
崔月仪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对叶蓁道:“我在书上看过,说观音巡游可热闹了,有舞龙舞狮,还有人扮作观音坐在莲花轿里,若能接到观音抛下的香花,还能驱邪赐福呢。”
叶蓁见她说的眉飞色舞,拉着她的手道:“你想去看,咱们就过去!”
崔月仪不住点头,因太激动发出一阵咳嗽声,脸颊浮上一丝红晕。
霍砚时看得皱眉道:“观音巡游时街边什么人都有,现在又正是天热,你挤在其中可受得了?
崔月仪一把搂住叶蓁,道:“有阿嫂在,阿嫂会护着我。侯爷若觉得人多太挤,可以在这儿等着我们。”
霍砚时盯着她故意放在叶蓁腰上的手,怎么看都不顺眼。
于是他道:“她自己亦是年轻娇弱的小娘子,你为何总想着让她来照顾你,莫非是因为昀儿不在,你就把她当做昀儿来依赖?”
崔月仪气得涨红脸,这人好生阴险,故意提起霍昀,想挑拨她和阿嫂呢!
于是她连忙对叶蓁道:“阿嫂莫要听他胡说,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就喜欢和你一起。”
霍砚时站起身,冷冷扫了一眼道:“既然不是,就不要总让她来照顾你,是你自己要出来逛庙会,该自己为自己负责才对。”
崔月仪撇了撇嘴,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放开了叶蓁,很倔强地走在前面。
可一走到朱雀大街上,她就被乌压压的人群给吓到。
主街上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的观音花车围了个严实,崔月仪身量娇小,除了人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很小心地试图往外挤,不小心撞到一个壮汉的胳膊,那人把头一低,对她怒目而视。
崔月仪吓得马上躲到叶蓁身后,很委屈地缩着脖子,道:“那人好凶!”
听见霍砚时冷笑一声,她知道自己又被看不起了,真后悔没把家里的侍卫带出来撑腰。
可她实在很想去看观音花车,于是没出息地抱住叶蓁的胳膊,道:“还是阿嫂带我去看吧。”
其实叶蓁也有些被吓到,她们镇上的观音巡游可没有这么多人。
而且京城的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家丁,各个凶神恶煞的。
但见崔月仪这么依赖自己,叶蓁便牵着她的手努力从人群缝隙往前挤,但很快又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两人皆被挤得一头热汗,叶蓁见崔月仪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她身子快受不了,但已经退不回去了。
此时人群中一阵躁动,原来是观音花车到了他们所站的街边,许多人都开始往前冲,叶蓁护着崔月仪已经很艰难,差点就被人给撞得摔倒。
这时她腰上被一只大掌托了下,帮她稳住了步子。
霍砚时分开人群自她身后走过来,丝毫没有被围困的狼狈之感,伸出胳膊帮她挡住不断挤过来的人群,低头道:“跟着我走。”
霍砚时比人群里大部分人都高,又是练武之人,再加上上位者的肃杀之气,让人看一眼就连忙退让开,竟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牵着崔月仪跟着他往前走,可还是不断有人朝这边挤,幸好霍砚时全用身体帮她挡住,因此被撞了好几下。
叶蓁见霍砚时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心中愧疚地想:若不是为了她们,侯爷也不必挤在这里面受罪。
终于让他们走到了街边,此时观音花车正好到了眼前。
前方是两人举着花牌开道,再加上热闹的锣鼓和舞狮表演,让崔月仪马上忘了刚才受的苦,看得目不转睛。
扮作观音的少女眉目清秀,身穿白袍手持净瓶,额上红点,眼上描金,正端坐在莲花轿上,一路行过长街,接受众人瞩目。
崔月仪看得十分羡慕,道:“这观音扮相真好看,不知什么人才会被选上扮观音。”
叶蓁笑着对她道:“其实我以前曾经扮过。”
这话说完,别说是崔月仪,连霍砚时都惊讶地看着她。
叶蓁继续道:“是我及笄前的事了。那年观音诞,原定好扮观音的小娘子病了,恰好我就在县衙送菜,顾师爷说我长得似观音之像,就让我替代那位小娘子扮作观音巡游。”
崔月仪又看向街上的观音,感叹道:“阿嫂若扮作观音,必定比她好看的多。”
而霍砚时默默看着她的脸,想象她扮成观音的模样。
她会如同莲花轿上这人一样敷上香粉,宽大的白袍罩住纤细的肩颈,眉心一点朱砂,眼上泛起金辉。
她对任何人都慈悲而宽怀,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观音,就该由她来渡世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被扯得无比躁动,连带着心跳都猛烈起来。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这时,坐在莲花轿里“观音”开始将花瓶里的净水洒在香花上,准备将篮子里的一朵朵香花掷向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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