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时望向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站起身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出生就姓霍,被封为侯府世子,受尽所有人的疼爱。大哥大嫂,还有我这个做叔父的,除了让你勤勉学习,从未逼过你做什么事。你可知侯府能有今日荣光,能让你安稳在京城做这个富贵无忧的世子,需要多少人在背后付出?”


    “你父亲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你姑母和你姑父在边关一守就是七年,还为此失去了他们长子,不得不与他们疼爱的女儿分离。可你呢,你从小就享受侯府给你的一切,有祖母、有阿嫂,还有我事事为你考虑妥当,现在这个世子你说不做就不做,如此没有担当,碰到事只知道逃避,还好意思同我坚持你要娶妻吗?”


    霍昀从未被小叔父如此训斥,又是羞愧又是心痛,垂下头,没忍住啜泣起来。


    霍砚时看得一阵心烦,皱眉道:“为个女人哭,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霍昀用衣袖擦着泪,委屈地道:“可蓁蓁不是普通的小娘子,我已经没法离开她了,小叔父根本不懂……”


    他突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鼓起勇气又问道:“小叔父还未告诉我,为何偷偷带她出府,是不是要抢走她!”


    霍砚时嗤笑一声,道:“若你们真的如此亲密无间,我如何能抢的走她?”


    霍昀见小叔父的神情无比坦荡,便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小叔父若想要娶妻或是纳妾,京城多得是小娘子只要他开口就行,怎么可能和他抢蓁蓁呢?


    于是他冷静下来,又问道:“蓁蓁对我说,小叔父带她出去,是想帮她出席祖母的寿宴,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霍砚时却让他坐下道:“先喝茶吧,进来就质问我,茶都未喝一口,今日有刚从宫里送来的小龙团。寿宴的事,到那日你自然会知道。”


    霍昀很不甘心,但是他知道小叔父不愿说的,自己是怎么都问不出来,想到自己要无功而返,心里很是愤懑,便把胡安给他上的茶喝了个干净。


    到了寿宴那日,靖安侯府高朋满座、贵客盈门,宴席摆满整个院子,光戏台都开了两处。


    霍昀跟着众人向祖母贺寿,心里却觉得有些煎熬。


    他记挂着仍在房中等候的妻子,今早她特地打扮过,换了上最好的一套衣裳,小叔父到底要怎么让她出席,祖母和阿娘又怎么会同意?


    想到此处,他看了眼身旁的小叔父,见他仍是如常模样,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


    不知为何,他的心也放了下来。


    因为小叔父想办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而在另一边站着的女眷里,二房的婶婶忍不住打趣地问王令娴:“怎么没看见你家那位儿媳?”


    王令娴一听就冷了脸,瞪着她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少提这些晦气事。”


    另一人捂嘴笑着道:“就那个土里土气的农家女?当初在福寿堂里话都不敢说一句,好坏话都听不懂,真让她到这种场合,见到太子只怕要吓得晕过去!那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有小黄门在外唱呼:“太子殿下驾到!”


    满院子的宾客连忙走到垂花门前跪下,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许多内宅妇人从未见过太子,此时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在心中感叹太子殿下果然是丰神俊逸、器宇不凡。


    太子今年刚过弱冠,大越皇族皆生的瘦弱白皙,唯有太子继承了他母族的体貌,从小体格就健硕高大,皮肤也较为黝黑。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


    此时,太子快步走到正准备下跪的霍砚时面前,态度恭敬地扶了他把,道:“先生无需多礼!”


    又示意老夫人免礼,让众人起身,同霍砚时边往里走边道:“孤今日是来向老夫人祝寿的,不必过多虚礼了。”


    他被霍砚时领到上座坐下,让内侍将他送的礼抬到院子里,寒暄几句后,突然想起什么,朝垂头站着的众人看了眼,问道:“先生提到的那位叶小娘子,可在其列啊?”


    众人听到此话,皆露出疑惑神色,不知太子特意问起的这位叶小娘子是何人。


    霍砚时却不紧不慢道:“她现在并不在这席上,太子若想见她,臣马上让她来觐见太子。”


    太子笑道:“快让她出来,她救活了孤的兰花,孤要好好谢她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今日寿宴还有未现身的神秘人物吗?


    老夫人和王令娴却听得背后出汗,侯府里姓叶的小娘子,该不会就是……


    等到叶蓁被阿忆领着来到太子面前,满脸惶恐地跪下时,两人皆露出震惊神色,霍家的众多亲眷,也被这一幕给弄得发懵。


    这农女何德何能,竟能让太子单独召见她!


    此时跪着的叶蓁也紧张得要命,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皇宫里的大人物。直到刚才,她才知道原来那温泉山庄兰花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大越太子。


    此时霍砚时在旁开口道:“你莫要紧张,太子问你什么,你答就是。”


    老夫人这时突然想明白过来,很不满地看向小儿子,他竟都未提前对自己知会一声。


    但太子今日能来为自己贺寿,全是看在霍砚时的面子上,因此老夫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


    而太子笑着对叶蓁道:“太傅知道孤钟爱那些兰花,不忍见它们一天天枯萎,正在忧虑之时,幸好有你帮孤把它们救活了。所以孤今日要好好谢你一句。”


    叶蓁没想到太子竟是这般和善,但她紧张到脑中空白,搜刮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说辞,只能结巴着道:“不……殿下不必客气……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太子又问她如何救治,终于说到叶蓁擅长之时,她也渐渐稳下心神,勉强算对答如流。


    说了几句后,太子又感慨道:“那些兰花虽是西域送来的,但京城里比它们名贵的品种也不算少数。许多人不懂,千金难买心头好,偏偏只有那几株兰花是孤的心头好,若不能将它们救活,孤实在寝食难安。”


    叶蓁点头,答得十分顺嘴,道:“是,不管名贵不名贵,能救就该努力去救,让好好的花儿死了那多可惜啊!”


    旁边站着的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听得眼前一黑:哪有这么和太子说话的!


    没想到太子大笑着道:“没想到叶小娘子说话这般有趣,对了,你救活了孤最喜欢的兰花,孤得赏你才行。”


    他想了想,从腰上取下一块白玉镶金的玉环亲自递给她,笑着道:“就把这玉佩赏给你吧。”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霍家族人都在心里犯嘀咕,没想到这农女不光能觐见太子,竟然还得了赏赐。


    一旁的霍昀看着太子从腰上解下那块玉佩递给叶蓁,心里不知怎得就有些不舒服。


    而他并未发现,站在太子身旁的小叔父看到这一幕,眼神也不快地沉了沉。


    叶蓁接到那块玉佩时,整个人还是晕沉的,愣愣地谢恩后,脑中只冒出一个念头:这玉佩看起来这么漂亮,应该很值钱吧。


    此时太子又问:“对了,不知叶小娘子是何时来的侯府,以前好像从未听过你。”


    霍昀连忙想要开口,说这是自己的娘子,霍砚时却抢先道:“是我们家的远房表亲,来侯府暂住。”


    然后狠狠瞪了霍昀一眼,示意他莫要在太子面前胡言。


    太子笑了下,道:“太傅府里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众人见侯爷认下这所谓表亲,也只能跟着赔笑,眼看着宴席已经准备好,太子便由霍砚时陪着入座,众人也纷纷被领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叶蓁也低垂着头,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走到了侯府女眷的那桌。


    可今日寿宴的席面都是安排好的,根本未给她准备座位,此时席上众人都默契地并未开口,因为太子这出插曲,她们暂时还未想好该如何对待这多余之人。


    而向来不爱与人多言的秦玉瑾却站起身,只朝她瞥了眼道:“你坐我身边吧。”


    叶蓁“哦”了一声,拘谨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秦玉瑾仍是抬着下巴,冷傲地道:“今日宴席有几道民间吃不到的珍稀菜色,特地清宫里的御厨做的……”


    她那语气,差点让叶蓁以为她要说自己不配坐下,谁知秦玉瑾下一句道:“你爱吃什么,我告诉你哪样最好吃。”


    叶蓁其实只要有肉吃就好,并不在乎怎么做的,但听秦玉瑾这么说,心中仍涌上暖意,朝她感激地笑了下。


    席上众人面面相觑,看来这农女得了太子赏赐后,连府里眼高于顶的瑾姑娘都对她另眼相待了呢。


    于是她们也纷纷改了态度,笑着招呼叶蓁吃菜,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而在旁边的宾客那桌,庄妙仪今日特地求父亲带她一同在侯府贺寿,谁知侯爷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瞧过她,倒是领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娘子去太子面前抢足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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