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怔了怔,垂目看着怀中已经有些蔫的花瓣:因为还有许多别的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所以扔掉也不可惜吗?


    她看向夫君指着的两盆的姚黄,十分得瑰丽雍容,正衬得上侯府世子气派的书房。


    而自己带来的是最普通不过的茶花,的确和这整间房的摆设并不相配。


    她把下巴垂得更低,声音也低下来,道:“那我把这些花带回房里吧,摆在这儿也会枯掉,不如盆中栽的好看。”


    霍昀并不在意怎么处置这些花,亲昵在她唇上亲了亲道:“随你。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做主。”


    咬住她的唇瓣摩挲一番,又狡黠地笑道:“也包括我。”


    叶蓁被他亲得脑中有些晕沉,直到被抱着坐上桌案,裙裾向外散开,连忙按住他不安分的手,似是下了决心问道:“我方才在外面听见一句话,我不是很明白。”


    霍昀亲着她的脖颈,心不在焉地问:“你听见什么了?”


    叶蓁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道:“我听见你小叔父说了崔家的婚事,是你和谁有过婚事吗?”


    霍昀的笑容僵住,一瞬间露出惊慌的表情。


    叶蓁的心不住往下沉,然后看见夫君将额头贴着她的脖颈,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去中州之前,确实曾和崔家的小女儿崔月仪议亲,但是只交换了庚帖,还未过文定,更谈不上后面的那些。这桩婚事是我家里安排的,我从未对崔月仪有过男女之情,只是那时我还未遇见你,所以就未想过反抗。”


    他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少年气的坚定:“但现在我已经娶了你,自然不会和崔月仪继续议亲。你放心,刚才我已经和小叔父说得很清楚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妻子,只要我不愿意 ,没人能逼我娶别人!”


    叶蓁望着他黑眸中闪动的光彩,想起当初在家乡她被县太爷的儿子强娶,夫君也是以这样的神情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说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若有谁敢动她,他绝不会轻饶了那人。


    于是她的心软了下来,将下巴靠在他肩头,很轻地道:“可你应该点告诉我。”


    霍昀有些慌乱,连忙举起手,道:“我发誓,除了这件事,我绝没有任何事隐瞒过你!如有假话我……”


    叶蓁连忙捂住他的嘴,瞪大眼道:“不能乱说话,要避谶!”


    霍昀露出的眼眸弯起,又将她的手指含在口中舔弄,弄得叶蓁直发痒,想要把手往回缩,却被他顺势压在了桌案上。


    到了黄昏时分,霍砚时带着一身疲惫地走进书房,看见跟着他进来的院内总管胡安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坐下问道:“有什么事?”


    胡安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了几个药包,道:“下午叶小娘子送了这些过来,说这是她自己做的药包,用了她家乡的偏方,放在房中有祛湿驱虫之效用。


    霍砚时一愣,看向那几个药包,做的很简陋,只是用纱布绑起来,封口处系了一根红色的绳结。


    胡安知道这是世子房里的人刻意讨好,而侯爷向来厌恶这些,府里也不会差这些东西,所以他试探着问道:“是要扔掉吗?”


    可霍砚时饶有兴致地将那药包接过来,放在鼻下闻了闻,是被碾碎的茶花掺了冰片和桂叶的香味。


    他想起了今晨被她捧在怀中的那束茶花,没想到最后竟是送到了自己这里。


    于是他笑了笑道:“既然是亲手做的,就留下吧。”


    然后他喝了口茶,又望向那几个药包,心中揣测她的用意。


    那个唯唯诺诺略显笨拙的女子,为何会突然做这种讨好之举。


    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下,吩咐胡安道:“现在带她到书房来见我。”


    第7章


    霍砚时的书房设在主院,叶蓁被一路领着穿过垂花门时,正看见自屋檐上渐渐隐去的一抹斜阳。


    书房的门是敞开着,八角香炉里的龙脑香自镂空的铜壁间一路飘到门外,让忐忑站在那里的叶蓁稍稍稳了下心神。


    胡安只将她领到这里就恭敬站在回廊处,叶蓁深吸口气走进去,想着夫君教给自己的规矩,躬身恭敬地喊:“小叔父。”


    这声小叔父叫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夫君交代自己要和他一起这么称呼,但身份尊贵的霍侯爷不一定愿意认。


    可霍砚时听到这称呼只是笑了下,指了指桌案旁边的圈椅道:“先坐下吧。”


    叶蓁偷偷松了口气,手指仍紧紧攥着,走到桌案旁坐下时 ,发现面前放着一个莲花造型的漂亮瓷碗,里面盛着飘着碎冰的蜜色茶水。


    她好奇地多看了眼,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甜饮啊,看着就是同老家几文钱的大碗茶不同,可并她不敢伸手去碰。


    霍砚时却在在瓷碗外点了点,道:“这几日有些闷热,我记得阿瑾最喜欢喝这种姜蜜水,说是很清甜养颜,我想你比她也就大了三岁,应该也是喜欢的,所以让厨房给你备了一碗。”


    叶蓁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瑾就是外甥女秦玉瑾,那位金玉堆里养成的贵女,没想到霍侯爷竟如此心细,给自己备了和她同样的甜饮。


    她心中十分感激,也未再矫情推拒,双手将那碗姜蜜水端起来喝了口。


    霍砚时见她开始还很矜持地尝了一小口,然后仰起脖颈,直接把整碗都喝了下去。


    将碗放下时,唇瓣还带着抹湿意,晶亮的眼眸则向上弯起道:“很好喝,比大碗茶还解渴。"


    见她回的这般坦诚,霍砚时忍不住轻笑了声,道:“你喜欢喝就好。”


    叶蓁望见他的笑容,立即又拘谨了起来,开始反思自己那番牛饮,是不是惹小叔父笑话了。


    于是将下巴垂了垂,压着嗓子问道:“侯……小叔父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霍砚时看了眼桌上的药包道:“谢谢你特地送来的药包。”


    叶蓁连忙道:“是用今天早晨我剪的新鲜茶花做的,这是我老家的方子,用来驱虫祛湿可有用了。小叔父专门派阿忆来服侍我,我实在不知怎么感激,只能做这些送过来,小叔父可千万不要嫌弃。”


    可她说完这番话,霍砚时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问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叶蓁愣住,被他黑沉的眸子盯着,似被一张大网捕获,竟让她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这时才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权臣,他没有对她施压,只因为他不想。


    叶蓁原本的计划,是想多做一些事来示好,等到侯爷对她印象好些再试探着问出口,没想到刚开始第一步,就被轻易看穿了。


    于是她横下一条心,干脆直接问道:“小叔父能不能告诉我,夫君和崔家娘子的事?”


    霍砚时挑了挑眉,原来她竟是要想打听这个。


    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很在意霍昀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是否对她一心一意。


    于是他想了想,问道:“你是问崔月仪吗?昀儿和你提起过他?”


    叶蓁垂下眉眼,道:“夫君只告诉我他们曾议过亲,还说这门亲事不会有下文。但我想问问小叔父,那位崔娘子是什么人,霍郎和她是否很亲近,不然为何会到了议亲的地步?”


    霍砚时似乎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道:“崔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崔月仪的父亲是中书令,但她母亲生她时并未足月,生下她后就血崩去世,而她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爱与人外人接触。”


    “崔月仪的父亲后来又娶了继室,还有传言说她克死母亲,所以她的性格就越来越孤僻,只爱躲在房内看书做诗赋,却不去文会与同龄的贵女交往。昀儿十岁时去崔家遇上了她,两人竟意外地投缘,后来经常会互通书信,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崔月仪同别人都不亲近,所以很依赖昀儿,时常求她父亲将她带到侯府来,同昀儿说说话。”


    叶蓁听到这里,垂下眸子道:“那这位崔娘子还真是有些可怜。”


    霍砚时没想到她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不是吃醋,而是为崔月仪惋惜。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继续道:“去年崔月仪及笄,她父亲觉得昀儿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昀儿的母亲和祖母都很喜欢崔娘子,我又与她父亲同朝为官,理所当然就定下了两人的亲事。原本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因为昀儿临时去中州而耽误了文定聘礼,没想到他回来后……”


    他看了眼叶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叶蓁眨了眨眼,跟着感慨道:“听起来,真是很相配的一桩婚事。”


    霍砚时说这番话就是想让她明白这点:霍昀和崔家贵女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若她懂得知难而退是最好。


    谁知叶蓁很认真地又道:“但我阿娘对我说过,若要成亲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要看见他就发自内心地欢喜,不见他就抓心抓肝地想念,这样的人才能过一辈子。所以,夫君若没有和她互相喜欢,那就不算真正相配的婚事,没结成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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