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杰表示郁闷:“收到的礼金都是爹爹和母亲拿着,我想还也没有啊。”


    “所以这意思是,吃进去的不打算吐出来了?那便按照说好的吧,这两年半我都不会再给家用银子。”关希月说完,便带着丫头施施然离去。


    杜婉见她走开,才敢再问:“夫君,你向弟妹借了什么银子啊?”


    凌修杰脸上不自在,宋姝满是怨气:“这有什么好打听的,无事。”


    见杜婉恭顺,她心里的气又平了些:“婉儿,你身为长媳,将军府的大小事情你都要上心才是。你也知道,你爹爹遭人陷害,爵位旁落,我也是个没用的。我们老两口也只能指望你们了。”


    杜婉连忙起身,福了福身:“母亲无需如此自贬,折煞我们小辈了。”


    宋姝又叹息一声:“你也知道府里艰难,如果是平常人家,日子过简朴些也就罢了。但是,既是将军府,哪有不交际的?最重的开销便是人情往来。


    景仞身为三品将军,俸禄悉数上交;希月另外每月补贴一百两银子,却也还是捉襟见肘。如今我得佳媳,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杜婉闻歌知雅意:“母亲无需担忧,二弟与弟妹都出了大力,我这做长媳的自然不能落后。以后每月,我便也添补二百两银子吧。”


    凌修杰与宋姝对望一眼,便收到她递来的信号,咳嗽了下道:“都是为夫无用,按道理来说,我身为长兄,应该比弟弟要多尽一份心才对。只是,我目前还未考取功名……”


    “是我考虑不周,我们身为长子长媳,自然是要多尽一份心。那我们便出三百两银子吧。”杜婉连忙又接上话。


    宋姝嘴角上扬,握住杜婉的手:“婉儿,我们将军府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我们的福气。修杰,你可不能欺负了婉儿,否则,我定不饶你。”


    凌修杰赶紧连连保证,室内一派的其乐融融。


    一旁的凌文文陪着笑脸,心里却看得分明。母亲和大哥哥,这一唱一和,就让大嫂把银子掏了出来。唉,用银子换身份,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当。


    府里的和平美好的气氛在这天被打破了。


    老家来的的三十余族人,在京城好吃好玩了几日后,一齐来到了将军府。


    原本挺宽阔的厅堂,忽然变得拥挤,不止宋姝,连凌昭的脸上都有点慌。


    为首的族长,也就是凌昭的二叔坐在上首,欣慰地颔首:“小昭,这侯府爵位丢了之后,我们在老家也日夜忧心。但我们也能力有限,帮不上任何忙,倒叫你们挂心了。”


    凌昭和宋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这族长,说话一贯是好听的,从前侯府还好端端的时候,他们上门打秋风的时候可不少,各种理由,各种借口。


    为了清静,也为了那面子,凌昭夫妇吃了不少暗亏。即使府里也不甚宽裕,但还是往族里贴补了不少银子。


    如今,又来?


    凌昭夫妇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 只听族长又说道:“好在,景仞这孩子总算有出息了。我们凌家,就靠着这孩子了。自己用刀枪拼杀出一个大将军,还娶了县主,还是陛下金口玉言赐的婚!


    我们一直等着景仞大婚时请我们族里这些老东西过来喝杯喜酒呢,哪知景仞根本就不在京城结婚。这,是不对的!这可不是景仞这孩子一个人的事儿,小昭也不该胡乱纵容的,你们总应该考虑到全族的脸面。


    这让我们在乡下都没脸啊!旁的宗族都在嘲笑我们,说小昭你们如今又起复了,要抛弃我们这些乡下穷亲戚破落户了!”


    凌昭连连告罪:“二叔原谅则个。实是因为景仞这孩子顽皮任性,也不跟我们商量,自己就做了决定……”


    族长似笑非笑:“小昭媳妇也是,景仞这孩子就那样悄悄地结婚了,不请我们过来也就算了。这修杰结婚,竟然就给老家发了十张请帖。这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亲戚啊。


    要知道,我们可是同气连枝,一脉相连的自家人啊。”


    宋姝自然也只能告罪:“因为考虑到寒冬腊月,舟车劳顿,怕族叔婶母等太过辛苦,因此只下了十张请帖。”


    “没错,这寒冬腊月,我们这么大年纪,舟车劳顿,是为了何事?还不是只想着来看看你们,喝一杯修杰的喜酒?”


    关希月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这说来说去,像是在问罪般,可是有后招?比如,打秋风?


    不得不说,她猜得真准。


    只听族长又叹息一声:“我们知道你们在京城过得不易,尤其是前两年,这下好了,总算凌家的门楣又被景仞给撑起来了。以后,咱们凌家只会日渐兴旺。


    只是,独木难支厦,孤草难搓绳。一家兴旺,不如拉拔一下族兄族弟,齐头并进,才能互相照应啊。”


    族长的口才还是极好的,循序渐进,有理有据,简直是将凌昭夫妇按在地上摩擦。


    凌昭只能尴尬笑道:“二叔,我们自然是要顾着族里的,只是你也知道,前两年我们真是艰难得很。如今才将将缓了口气。”


    族长笑道:“我就知道小昭不是个不管族里的人。我们在老家,也是尽心供奉祭祀先祖,你父母的墓我们也时时照看,就怕你们忧心。


    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


    第210章 心思门儿清


    族长每说一句,凌昭的脸色便更虔诚一分。


    搬出了已逝的父母,凌昭自然是只有听着的份。


    “族里大小事儿你们都不用忧心,我们会照看好。只有一条,子孙必须要读书,多读书,要好儿孙须积德,欲高门第快读书。子孙后代都尽可能地读书走仕途,我们凌家才会百年兴旺啊。”


    在凌昭的频频点头中,族长颇为无奈:“族中子弟颇多,只是这读书的束脩……实在是难事。”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讲到正事了。要银子!


    宋姝忍不住开口:“二叔,并非是我们不肯伸出援手,实是因为我们也有难处。京城居大不易,我们自己过得俭省些也是应该。只是你也说过,独木难支,必须要和权贵人家有来有往,人家才可能与我们守望相助。”


    族长抚着长须,微微颔首。


    不料一个胖壮的妇人大着嗓门道:“弟媳,我们哪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家?实是因为我们那安次那地方,真正是穷山恶水。穷也不是因为我们好逸恶劳,大片的土地都太过贫瘠,连大麦小麦都没什么产量,还能种什么?”


    这话引起了关希月的兴趣,安次是什么地方?为何种不出什么东西来?


    关希月再一打量族中来人,除了几个男人穿着直裰,还有一丝体面,其他人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穷人,只差没把补丁打在衣裳上了。


    她暗暗纳罕,竟然如此穷!这比起大桐村还穷啊,大桐村最起码只要有土地,收成还不错。庄户人家即使手里没多少银子,但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忽地哭了起来:“娘,我不想回去,不想回我们乡下。这京城什么都有,我想顿顿吃大肉包子。在家里连黑面馍馍都吃不饱……”


    关希月看得分明,那个孩子是因为他身旁的娘掐了他一把才哭的,估计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小把戏。


    凌文文很是同情,连忙吩咐丫头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都拿来,给那些老家带来的孩子们吃。


    凌昭的神情有些尴尬,他一直在老家族人的面前是一个很有面子的形象。


    虽然他也实在是烦老家的穷困,但正因为老家穷困,族人才更加依赖他。不得不说,这种依赖感,让他也同时很有成就感。


    但是,如今他在两个儿媳面前就没那么好受了。


    虽然说她们嫁进凌家就是自家人,但毕竟,被族人堵在府里要银子的这场景,简直就像撕下了他的遮羞布。


    最关键的是,族人上门来打秋风,他肯定是不能不管的。他拿什么管?手里倒是有一笔银子,那是修杰大婚收到的礼金,但是还没捂热,就要支出去一笔,他实在是心疼。


    他又把目光转向两个儿媳,她们都有的是银子,让她们来管吧!


    杜婉见公爹看向自己,心里就是一跳,不得不说,她对公爹打什么主意倒是门儿清。


    关希月则朝凌昭抿嘴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冷冷的。那眼中的嘲讽,让凌昭心里都打了个突。


    族长甚是无奈:“我们安次那地方,一直穷。好不容易你爹因有从龙之功,得了个爵位,拉拔着族里人,我们日子才好过些。这么多年来,族里也出过一个举人,一个同进士,却也不堪大用。”


    这不堪大用的意思,自然是指没有能力帮扶族里。


    此时丫头们端着几大笼肉包子过来了,孩子们欢呼起来,个个欢喜地抓起肉包子就啃,就连几个男子妇人也毫不扭捏地大吃起来。


    族长语气低沉:“也是我这个族长无用,没办法带领族人赚到银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