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希月开始胡诌:“我家是经商的,差点被打劫,幸亏凌将军出手相助。我想许给凌将军一笔银子,他却严辞拒绝了。这笔银子,给凌伯父也是一样。就当是,了却我一桩心事,我便返回家乡了。”
凌昭放下心来,原来如此,这小子,救了别人的命,收点银子,也说得过去嘛。家里现在穷成什么样了,他连出去喝茶都快喝不起了。
凌昭脸上浮现笑容:“那就请关姑娘随我入内说话吧。”
关希月却拒绝了:“我本来打算要返回家乡曲庆县了,今日遇到凌伯父实在是巧了,能让我了结心愿,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关希月将两张银票放到他的手里,带着春柳和关子达转身离去。
凌昭心里极是舒坦,他就喜欢跟这样有眼色的人打交道。宣平侯府已经倒了,他虽然坦然,却不想随意邀请一个姑娘这个小院子里去。既然这姑娘是为报救命之恩,她出银子,正好解了自己的困,两全其美。他是明白了,人到穷的时候,真不必要讲那些个虚幻的面子了。
他把银票展开,竟然是两张千两的银票!足足两千两银子!凌昭惊呆了,也高兴极了。这姑娘一出手就是两千两,肯定不是缺银子的人。
这臭小子,救了个这么有钱人家的女儿,竟然不要回报。面子能当饭吃吗?靠着他那点子俸禄,也就是没饿死罢了。
曾经显赫的宣平侯府,轰然坍塌,如今蜗居在这一处小院子里。除了留下忠仆几人,其余都遣散了。凌昭看到宋姝正靠在窗前绣花,曾经的侯府夫人,雍容华贵,如今却要靠绣花贴补家用。
凌昭静静地看了一会,她还是娴静优雅,却掩盖不了老态了。
凌昭深觉自己欠她良多。原来他与宋姝互生情愫,奈何宋姝是庶出,不可能嫁入侯府做正室夫人。原本两家是默认凌昭娶了宋婷,也就是宋姝的嫡姐后,再纳宋姝进门。谁知宋姝竟然未婚先孕,为了遮丑,一顶小轿匆匆抬入了侯府。深爱凌昭的宋婷几欲崩溃,却还是执意要嫁进侯府。
侯府里一妻一妾水火不容。宋婷是个天真直率的人,性格刚直;宋姝却一贯会做小伏低,背后却小动作不断。每有争执,凌昭都偏向宋姝,认定是宋婷容不下她。渐渐地,凌昭表面功夫也不做了,由于有了他的偏宠,后院里宋姝竟有分庭抗礼之势。
更别提宋姝抢先生下庶长子凌修杰,让宋婷大为光火,却毫无办法。偌大一个侯府,庶子却先出生,宋婷一度成为京城后院的笑柄。
即使一年后,宋婷也艰难地产下凌景仞,却因为心灰意冷,产后身子太过虚弱。没几年后,就因忧思过度去世了。
宋姝也便被扶了正,成了凌景仞的继母。只是,不管宋姝如何温柔对待凌景仞,都换不来他的亲近。
凌修杰是个爱好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由庶长子变成嫡长子后,更是被宠得无法无边。文不成武不就,还未娶亲。
凌景仞从小就在山上学艺,文韬武略都很不错,只是与侯府都不亲近。不管凌昭与宋姝如何笼络他,都无效果,他见人都是一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其实侯府坍塌,对凌景仞来说,没什么分别。侯府倒不倒,他都打算从军的,想挣一份自己的军功,也想脱离让人窒息的京城。只是从侯府嫡次子,变成普通白身,从军之路显然也更艰难。
凌昭在窗外看了一会宋姝绣花,出了一会神,脑子里如跑马灯似的,想起许多往事。终于,还是回归到现实,院子是老破小,就连夫人也老了,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头上有了几根银丝。
他打起精神,迈步进去,宋姝一看到他,便立刻放下绣绷,关切问道:“老爷可饿了?”
凌昭说是在外喝茶听说书,却连茶点都吃不起了。往往回家后,就要马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的心里生起一丝难言的恼怒,握住宋姝的手,道:“别绣了,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
宋姝还是温温柔柔的,叫厨房的宋妈妈过来,问她家里还有什么菜。宋妈妈不明所以,讷讷道:“老爷,太太,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
家里如今也只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老忠仆,月例银子是发不出的,也就图个吃饱穿暖不挨冻罢了。而这,也是靠二少爷凌景仞的俸禄才能勉强撑下来。
第90章 关麦冬相亲
凌昭挥挥手,让宋妈妈下去,又让宋姝换身出门的衣裳,要带她出去。宋姝不知他神秘兮兮地要干什么,却还是依言换了衣裳。凌昭看到打扮过后的宋姝,心里叹了口气,不过短短两年时光,宋姝从雍容华贵的侯府夫人,变成普通中年妇人,连身体面的衣裳都没有了,换来换去也都是旧的。
凌昭罕见地雇了马车,带着宋姝先去买身衣料,再去酒楼好好搓一顿。宋姝惊疑不定:“老爷这是发了横财?还是景仞捎来了银子?”
美美地吃着喝着,凌昭这才说起有人上门来给银子报恩的事情。宋姝迟疑:“那姑娘莫不是看到了咱们景仞?”
凌昭酒到酣处:“看上了也白看,商家女而已,如何相配?”
不管如何,这两人有了银子,喝了小酒,在灯下互诉衷肠,倒有几分回到从前的感觉。
在凌昭口中的“商家女”关希月,带着关子达和春柳,回到客栈。关子达没忍住问了句:“希月,你为何要帮那小凌将军的父亲?”
关希月倒也没瞒着,爽朗地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小凌将军啊。”
京城这一趟,又花去了两千多两银子,关希月手里只剩下三千两了。虽然不慌,但还是感觉到了压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处处要钱啊。
除了“资助”了一下凌昭,这一趟对三人来说,还是很值得的。尤其是对于关子达来说,见识到了更大更繁华的世界,开阔了胸襟和眼界,怎么说,也是“去过京城的人”了。
吃得开心,玩得尽兴,开阔了眼界,三人打道回府。四天时间,又回到了大桐村。
天气寒冷,要过年了,关希月每天烤着火,不太想动弹。如果凌景仞在就好啦,可以一起烤火,可以吃火锅。至于要不要告诉他,她擅自给了两千两银子给他父亲的事儿呢?说吧,又怕他自尊心受不了。男人不都有那么些奇奇怪怪的自尊心嘛?
在年前,关麦冬忙着相亲。如今,关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关家了,而是富户关家。关家好几个适龄男女青年,让媒婆们操碎了心。关子言,关麦冬,关子达,都是媒婆眼里的香饽饽,门槛都快被踩破了,王氏乐得合不拢嘴,赵氏自然挑挑拣拣。
以前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赵氏就是典型的这种心理。
相了好几个,关麦冬都没相中,哪知她自己倒是撞到缘分了。那日,她下工后,想着坐老孙的牛车回家,可惜那天人多,她没排上队。不小心,把后面一妇人的鸡蛋撞得掉到地上,好几个鸡蛋摔了个稀巴烂。
她连连道歉,妇人却和气得紧,还安慰她说没事。她想着要赔偿,却也被妇人拒绝,说自己也不小心。
就这样相互谦让间,却见那妇人的儿子驾着牛车来接她了。原来他们就是隔壁村的袁家,离得很近,而且顺路,他们母子连忙让关麦冬上车,一起坐车回去。袁旺长得很是壮实,高她一个头,一笑,竟然让关麦冬红了脸。到了隔壁村时,关麦冬要下车,他们母子却让她坐好,直把关麦冬捎到关家,这才返回。
关麦冬原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袁旺却又驾着牛车过来接她了,美其名曰“顺路”。关麦冬心如鹿撞,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动的滋味。
如此过了几日,袁旺主动提起:“麦冬,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特别顺眼,不是顺眼,就是特别想跟你在一块儿。这是我以前从未对谁有过的感觉。”
这样炙热的情话,很快让关麦冬沦陷了。又听他说起自己家情况:父亲早逝。家有一母,一妹。务农。家有房子几间,够温饱。
总体说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村人条件。农村里大部分人就是这样,在不久前的关家,也是这样。所以,关麦冬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踏实。她能上工,有工钱,一起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她的手里,加上私房钱,希月偶尔发的奖金,以及辣椒的二两分红银子,她都存了八两银子了。见袁旺穿得单薄,心里情意泛滥,直接给他买了衣料和棉花,让他做件厚实的冬衣。
当赵氏看出端倪时,关麦冬已经表示“非他不嫁”了。要强的赵氏觉得袁旺家里太穷,怎么配得上如今的关家,起码也得在县里找个小掌柜之类的。母女俩为此闹翻。
媒婆却上门提亲了,直把袁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都好,就是家里稍穷了一点。但这“稍穷”,也是对比关家来说的,对比其他村人,那是一点也不穷的。家里有房有地,母亲慈爱,妹妹乖顺,是极好相处的。袁旺长得又高又壮,比一般的小伙那是强远了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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