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长辈不好说,陈兄问得很直接:“我们陈家就这一个闺女,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条件还行,不知亲家打算出多少彩礼?”


    老关头道:“亲家也知,我们是庄户人家,紧巴得很,加上供儿孙读书,很是吃力。所以彩礼方面,怕是要商量商量。”


    陈父表示理解:“这些我们都已得知,只是我家就这一个闺女,不说风光大嫁,也不能太让亲戚邻居看低了去。我们县城的水准,大致是彩礼三十两银子,其他就由亲家看着办。”


    “什么!”王氏一声怪叫,把众人吓了一跳。只见她气咻咻地站了起来,嚷道:“三十两银子,这还不如去抢。我们家孙女,之前嫁到周家,也才二十两银子。福临楼的周家,知道吧?比你们富裕得多吧?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的彩礼。”


    陈家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陈家嫂子阴阳怪气道:“据我所知,你家孙女儿可不是嫁进周家,而是被纳入周家当个冲喜小妾,这能一样吗?我家小姑子可是要嫁到你们家,是明媒正娶。三十两银子,也不过是这县城里一般的标准。”


    王氏愈战愈勇:“既然是县里的标准,那干嘛用到我们庄户人家?既然要嫁到乡下,那就按乡下的来。”


    陈父也不想把关系弄僵,怕弄僵了也不好办,连忙问:“那你们乡下是什么标准?”


    王氏胜券在握的样子:“乡下么,就是六两银子。倒不知你们嫁妆是怎么个说法?”


    陈家一家人鼻子都快气歪了,六两银子,还打听嫁妆。陈母冷冷地道:“六两银子,你们怎么说得出口?你去打听打听,我们这整条街上,哪户人家的姑娘六两银子就嫁出去了。”


    王氏笑了:“对啊,你也说哪户人家的‘姑娘’,那么你们家闺女还是‘姑娘’吗?”


    陈兄气得把杯子摔到地上,腾地站了起来,指着王氏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你们家臭小子干的好事。你们若是没有诚意要娶,我们就去县衙告你们,看你们家小子还想读书考功名?”


    王氏的脸也阴沉得快滴下水来,但是她稳得住,缓缓道:“如果你们不想做亲家,那便不做。你也大可以去告,我们也要去告你们家闺女勾引我家小子。至于以后,看是我儿子娶不到媳妇,还是你们家闺女嫁不出去!”


    这句话把对方拿捏住了。陈母当场流下泪来,陈父不得不打圆场:“亲家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六两就六两吧,他们小两口生活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老关头和关老四放下心来,面对这样的战火,他们恨不得隐形,实在是丢脸。


    但王氏却又变卦了:“我说的六两是包括了彩礼和摆酒,不如彩礼就定为四两银子吧,摆酒的银子我们自己再凑凑。”


    陈母尖叫一声,就想站起来和王氏打一架。却见王氏还是稳稳地道:“我们庄户人家,不比你们,有大宅院,有铺子,有丫头,有伙计。我们过得紧巴,还不是为了让儿子读书。只要他日我儿子考取功名,不比这六两八两银子来得实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古代人们的地位排列是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即使日子比较富裕,但还是想个文化人抬高一下门庭。这也是为什么陈家姑娘找了个读书人的原因,除了关老四本身长得也不赖,还因为她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考取秀才,举人,甚至进士。那么她最少也是个秀才娘子,这不比其他小姐妹嫁得好?


    在不甘不愿中,彩礼定为四两银子,其他金银首饰,绸缎布匹都没有。婚礼日子定在十日后,是很急,那是怕陈姑娘肚子露馅。不管怎么说,在王氏的大获全胜中,在陈家一家的委屈不甘中,在关老四的万分期待里,也在陈姑娘的眼泪悔恨里,婚事定了。


    关家三人离开后,陈家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又把陈姑娘狠狠骂了一顿,但有什么用,一家人又开始商量嫁妆。


    越想越不甘心被拿捏,因此,最后一致决定,关家欺人太甚,还想捞他们家嫁妆?想得美。也就比照着彩礼的标准,置办了一些嫁妆。简简单单一床棉被,几身漂亮衣裳,两件银首饰。关家想占便宜?让他们想也白想。


    关希月从她的眼线关小梅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儿,她暗暗叹息,不管何时,女子一旦怀孕了,就变得弱势了。现代也不乏这样的事例,如果女方有孕,男方甚至想一分不花地娶进门。关家明明还有二十多两银子,却这么抠门,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儿,唉。想改造关家,真是任重道远。


    第51章 打了场胜仗


    王氏像打了胜仗一般回到家里,关老四埋怨她,她用手指戳着儿子的头:“你真是傻,本来我们庄户人家的姑娘嫁出去,也就得几两银子的彩礼。


    再说,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我们愿意花四两银子娶她,都是厚道人家了。省下的银钱,我们都做件体面衣裳,多好。”


    关老四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他老娘说得对。反正要嫁到他家,成为关家媳,还有什么必要为了她陈家着想?再说,陈家有的是银子,多支持支持他这个新姑爷才是。


    大桐村的村民,忽见关老四定亲了,婚期还这么近,就在十日后,新嫁娘还是县里开铺子人家的闺女。众人都觉得关家真是频频有好事儿。


    老关头眼见小儿子就要结婚了,心里头也是很有满足之感。何况,儿媳妇肚子里还揣了个孩子,最好是个大胖孙子。


    他们关家,男丁不少,就是这房子,实在是一块心病。就说这小儿子吧,一直住在东厢房,一个人住着倒是还行,要是一家三口了,还怎么住一间?


    他又想起了关希月的两层大楼房,那怎么就不是关家的呢?希月这丫头,怎么就不是个小子呢,或者有个柔顺的性子也行啊。


    要是她那房子,能让自己这老两口,连同小儿子一家住进去,那日子才叫美满啊。


    王氏见他眉间似有忧色,夫妻几十年,瞟一眼就知道他在忧愁啥。


    她劝慰着:“老头子,你也别上火,你忘记她们陈家可是有钱的主儿,他们家就一儿一女,这闺女出嫁,还能薄待不成?要是那陪嫁银子给得多,咱们关家重新砌一个房子都有可能,比希月那丫头的房子都大。”


    王氏越想越开心,小儿子是做了混账事儿,但这也有好处,能解了全家的烦恼呢。


    带着这样的心思,王氏热情地邀请村里人来吃喜酒,和赵氏一盘算,得开个十几桌。


    两人又盘算着要借谁家的锅碗桌凳,又盘算着要请几个人手帮忙,最最重要的是,要把菜单敲定。不能太差,当然也不能太花银子。


    乡里乡亲来吃酒的,随礼也就随个十文二十文钱,有时候一家还来好几个,赚是别想赚到多少的,但也绝对不能亏咯。


    老宅摆酒的话这里有些太挤了,本身家里人就不少,到时十几桌宾客,挤得满满当当也不好。老关头和王氏不约而同地把主意又打到关希月的房子上去了,便让关老三去做说客,看能不能让她空出房子的前院。


    前院也有半亩多地那么宽,最主要的,房子气派,在那摆酒,有面儿!


    关希月一听,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按道理说,她应该直接回绝才是。但看着她那老实巴交的父亲,用满是期待的眼光看着她,又想着她又心软同意了。同意归同意,章程还是要拿出来。


    很快就到了这一日,热热闹闹的婚礼开始了。关老四穿着喜服,坐着牛车去接新娘。宾客们在关希月的院子里,吃着瓜子喝着茶等候。


    关希月不但把楼上锁了,也把通往后面园子通道的门锁好了。为了防止万一,还让关子远找了好几个小伙伴,牢牢守在门边,不让别人靠近。宾客们要参观,也只能在前院和一楼。


    待到一顶花轿接来了新娘,开始拜堂仪式,然后新娘坐在收拾出来的东厢房等待新郎。女方来的宾客看着这房子,都还觉得满意,看来,虽然嫁到乡下,家境也是殷实的。


    哪知,拜堂竟不是这儿,原来还有个老宅。他们又自动脑补,这小儿子确实最招关家二老疼,看来以后这房子是要给小两口的。


    吃酒席的时候,女方宾客总算打听清楚了,这房子竟然不属于关家,只属于关家那个当过妾的孙女儿,就是那个被纳入周家当妾而后不知怎地又休掉的妾。


    女方家长们这下坐不住了,她们观礼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老宅是什么样子,面积还挺宽阔,但是房子破旧啊。新姑父没有一个小院子,只有一间东厢房。


    陈父陈母按捺不住,在吃完酒席后,对老关头道:“亲家,我家闺女已经嫁过来了,以后就给你们家开枝散叶了,但是闺女和姑爷住的房间也太小了,太不方便了。”


    战斗力爆表的王氏不乐意了:“怎么就小了,有多少嫁妆要放?我看你们那陪嫁,别说家具了,连被子都只有一床。我儿子那房间还不够放?”


    一句话说得陈父有点儿脸红,他觉得很多还没散去的宾客在看他们笑话,依稀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什么还说老丈人是开铺子的,又说是一个闺女,这都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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