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59页
    魏子煦并不知其中利害,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内心不解:“大哥哥说得没错呀,那些戏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扮演么?”


    映红道:“人家能扮能演,你们却不能拿这事乱说乱道,若被有心人听去告了你们一状,你们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活的!”


    魏子煦向来信服映红,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又去劝魏子然:“大哥哥听到姊姊说的话了么?这话以后不能说了,会没命的!”


    魏子然笑叹一声,道:“我在说戏子伶人扮戏的事,她就要想到那上头去。”


    映红见他不识自己一片好心,心中微凉,却仍是柔声劝着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也不是小儿了,言行得收敛规矩些了。”


    魏子然笑问:“如何言如何行才算规矩?还请红红姊教教我。”


    映红以为他是诚心请教,想了想,道:“像焘哥儿那样言那样行便是规矩的。”


    听及,魏子然不过一笑;魏子煦却哂笑道:“规矩是规矩,就是太无趣了。大哥哥若成了那样的规矩人,姊姊就不能同我们坐着说话了,隔壁那屋里的几个丫头小子也该拖出来好好打一顿。”


    映红竟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又见魏子然已昏昏欲睡,便欲让屋中人早些散了,好让这哥儿好好歇着。


    魏子煦也是个懂眼色的,知趣地带着院中的丫头、厮儿划船离了听钟小院。


    魏子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又因外头风雨大作,他于半夜里酒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屋内的净儿也睡得浅,见他披衣而起,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哥儿要起夜么?”


    魏子然轻言:“你继续睡,不用理会我。”


    虽是如此说,净儿并不敢懈怠,忙起身伺候他穿衣,欲抬来马桶供他解手,却见他已独自一个走出了屋子。


    他跟了出去,却见这哥儿痴痴呆呆地立在屋檐下,不知在看些什么。檐下有雨潲进来,他又回屋取了一件大氅替魏子然披上。


    魏子然惊了一惊,看他踮着脚、仰着脖子为自己披衣系带的艰难模样,不觉失笑:“我自己来。”又问,“我一直不曾问你,你似有点京城口音,你是京城人?”


    净儿摇头:“我不记得了。”


    魏子然问:“你有家人么?”


    净儿依旧是摇头。魏子然看出他是不想谈论过往的事,也不再询问,温声催他去歇着。


    “外头风大,哥儿不去睡么?”净儿不放心。


    魏子然笑道:“我这会儿有些头疼,站一会儿就会去睡了。你自去睡吧。”


    打发净儿去睡后,魏子然却是一个人对雨独坐到了天明。


    一夜风雨已歇,庭中青松绿竹依旧,花草却在这场秋风秋雨的摧残下衰败枯萎,随风飘零,随水漂流。


    魏子然本不是悲秋之人,此时对着这庭中的草木水石,眼见了这庭中繁花茂草的日衰月败,再思及昔日友人已各奔前程、各理生计的处境,他心中难免也生出些悲凉之意来。


    好在,每月里他与三两友人间还能有一两封书信的往来,这已是颇为难得珍贵的事了。


    然,在这些送出去的书信里,那些人多少会有回复,却只有托文卿送往蜀地的书信,至今依旧杳无音讯。


    虽是如此,他仍是不间断地向罗衡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盼着他终有一日会收到。


    而他因坐在檐下吹了半夜的冷风,不可避免地着了病。


    他恐连累院中伺候的人挨骂,不欲惊动母亲,只找来清泉,嘱咐他去城中给自己买些退烧去热的药丸来吃吃。


    “你顺路去胡桥的那家四宝斋里替我买几刀纸回来,”他认真叮嘱道,“买药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莫让家里人知道了。”


    清泉应了声是,又问:“哥儿要什么样的纸?”


    “老样子的,”魏子然答,“我作画用的。”


    第122章


    【天启二年秋·重阳里】


    魏子然打听到今年院试通过的名额里有肖基的名字,便从先前得到的那笔润笔费里取了一锭银子,又将前些日子画好的一轴画寻了出来,托清泉送往乡下。


    杨连枝知晓肖家曾来认亲的事,但因丈夫似乎不怎么重视这门亲,她也便没怎么放在心上。无意中从魏子然口中得知肖家老大考中了秀才,她便思量着重阳日请那一家子来家里过个节,也算是与魏家人正式见个面、认个亲。


    因怕贸然相请太过唐突,她便将魏子然叫来商议。


    魏子然倒也乐意将人请到家里来,但想到父亲对这家人的态度,便有些担忧:“父亲似不愿与这些亲戚来往过密,我们趁他不在与肖家来往,父亲知晓后,恐会责怪娘。”


    杨连枝道:“我们只是请人家来家里吃一顿饭,至于会不会长久往来,还得看看那家人都是怎样的品性,会不会带坏了你们。再说,你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心里头的那个结一直没解开,便不愿多与这些亲戚们来往。”


    魏子然是头回从母亲嘴里听说这种事,忙问:“父亲有何心结?”


    杨连枝顿了顿,想孩子们如今也大了,与他说说父母从前经历的事也并无不可。


    于是,她便将魏显昭在父母双亡后,家族里人如何将他家产吞尽、又如何被厌弃驱逐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幼时,也只有你远房的一位叔祖爷爷收留抚养过他几年,后因家里添了你二叔、三叔两个孩子,你那叔祖爷爷也不是富裕人家,再难养活他了,便放他出门自谋出路,他那时才六七岁……”说起丈夫的这段幼年往事,杨连枝心中也不禁感伤了起来,悲声说,“在你外祖母将他带回家之前,他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曾与狗争食呢……


    “你爹并非是不近人情的人,他也知恩图报。在这临安扎住脚后,他也没忘当年抚养过他几年的叔叔,托人往沧州问消息时,才知那家里只剩你两个叔叔了,便将两人接了过来。


    “你幼时,也有魏家的一些亲戚来投奔,你爹虽不肯收留他们,但也周济了些银子。但他们不知足,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你与婷儿身上!”


    魏子然听她语气隐隐含着些怒气,又因早已记不清幼时的事,遂问了一句:“那些亲戚……他们做了什么?”


    杨连枝柔柔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庆幸的笑,低声续了下去:“他们一心想在家中的铺子里谋些差事,要在这地方安置下来。你爹瞧不上他们,又因这些人趁他父母双亡,欺他年幼无知,私吞瓜分了父母留下的房屋田产,自然不会答应他们。可他们为了逼迫你爹,趁人不注意,偷偷将你与婷儿藏了起来,利用你两个逼迫他。


    “你想,你爹也不是任人任意拿捏的软柿子,假意答应了他们。等找到了你与婷儿后,他便报了官,说这些人欲拐卖你与婷儿。这罪名可不小,是要挨板子被流放的。”


    魏子然不想自己身上还发生过这等事,忙问:“他们被流放到哪儿了?”


    杨连枝道:“娘记得是流放到辽东充军了,现今怎样便不得而知了。”


    辽东已失,魏家的那些亲戚即使能侥幸活着,日子怕也是不好过的。


    重阳这日又逢薛氏院中嬛姐儿生辰,杨连枝与薛氏商量了一番,也不打算大肆操办,只整治了两桌席面。


    巳初三刻,肖基便应邀带着兄弟妻女上了门,一众人里,只有幺弟肖本不曾来。


    薛鼎看这一家人是自赶着牛、坐着板儿车来的,又来得这样早,便知这一家人是摸着黑上路的。再看那车上还堆着偌大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却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


    而这一家人的衣着虽朴素简陋,却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样子寒酸了些,倒也不失体面。


    他迎上前,与一行人一一见过,便吩咐人将那辆车赶进后槽房的马厩里放着。


    肖基忙道:“那车上有从田里新摘下来的一些豆角瓜蔬,算是我们登门拜访的一点小心意,请管事老爷着人送去厨房。都是将将摘下来的,上头还挂着露水秋霜呢。”


    薛鼎说好,便请一众人进门房喝茶歇脚。待往净荷堂禀过了杨连枝,他方才敢将人引进去见家中主母。


    肖基是头回进魏家二门,看院中长廊房屋皆精巧大气、花草山石秀丽磅礴,恍然有一种入了世外仙境的错觉,亦有一种乡下穷亲戚来见城中富亲戚的窘迫慌乱。


    一路行去,往来的丫鬟、厮儿皆生得干净清秀,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让他不敢直视。


    行至净荷堂院门门首,薛鼎不便入内,院中立时便有两位身形高挑、容貌端庄的侍女迎着了他们,笑容可亲地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又将人引至内院。


    内院,玉竹亲自来接,满脸笑容地说:“我们夫人与哥儿正说起你们一家来,可巧就来了!诸位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屋里来!”


    肖基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在听到魏子然也在这里时,内心稍稍平静安定了些许,又转头与身后的兄弟妻女递了个眼色,便整衣扶发地随玉竹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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