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开心。不止因为姜尘获得自由,也因为……她望见,司机背后,祝峥正在靠近。


    祝峥手里捏着破碎的玻璃瓶口。他的胳膊环住司机的肩膀,瓶口抵住咽喉,锋利玻璃刺出新鲜的血。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满脸是血的祝峥如此问道。他看起来真的敢杀人,浅色的瞳孔尖细如野兽。


    司机被迫松手,姜陈踉跄站稳,捂着脖子咳嗽。


    门外响起一片刹车声。十几个身强体壮的陌生人闯进来,把魏清安的人摁倒在地,又客客气气地询问姜陈是否受伤。他们说纪卓很快就到,稍微等一会儿,就可以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回到别墅。


    祝峥望向姜陈。


    姜陈挽住祝峥的胳膊,笑道:“我不等他。我们要去游乐场。”


    祝峥问:“去游乐场?”


    “嗯!”


    姜陈非常入戏,“私奔不就得去游乐场这种地方玩儿吗?我想吃棉花糖,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把所有烂俗的剧情过一遍!”


    她真是出来玩的。她根本没想着配合魏清安,更没想着和祝峥逃往另一座城市。


    祝峥低着脑袋,眨了眨眼,挤掉流进眼睛的血水。他浑身都痛,而依偎在他身上的少女,看起来也乱七八糟的,有种脏兮兮疯疯癫癫的美。


    祝峥感觉自己要落泪。


    其实他不是迟钝的傻子。他只是不愿面对真相。


    早在姜陈每次醒来,独自离开客房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她并不抗拒那栋别墅。她的身上有时候残留着纪卓的气息,她奔向主卧的步伐永远轻盈。


    <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姜陈,是祝峥一厢情愿的执念。


    她不需要救赎。她不愿意离开姜尘。今天这场被祝峥视为人生大事的逃亡,终究在姜陈的游玩提议里画上句号。


    “好。”祝峥忍着疼,握住姜陈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们私奔去游乐场。”


    第24章


    私奔需要一辆车,以及足够有仪式感的装扮。


    除了姜陈,没人能理解她具体的需求。而且,也没人敢私自做决定,把人放走。


    紧急调遣过来的救援人员,是附近一家工厂的安保。为首的组长又壮又高,膀大腰圆,而且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他想再等等纪卓,姜陈也不生气,伸出右手跟他要手机。


    安保组长犹豫着把手机递过来,姜陈按下一串号码。伴随着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是我。”她把手机递回去,“他要你接电话哦。”


    安保组长看了眼号码。这串数字并不熟悉,但他隐约有种脊背发麻的直觉。


    将手机举到耳边,便听见冰冷嗓音。


    “我是姜尘。她要什么,全都给她。不要让她不开心。”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风声和车驾速度的语音示警。说话的人应该在车上。随后,一切声音消失,电话被挂断。


    小工厂的安保组长,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姜尘,只在宣传板和金融新闻里见过那人名字。能接到纪卓的命令赶来救人已是稀罕事,现在这情形直接把脑子干烧了。


    半山别墅的秘事,外面的人无从得知。来救人,也只知道这儿有俩重要人物身处危险,需要按着纪卓的吩咐把人救下,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已知,这对小年轻穿着保洁衣服。搂搂抱抱如同患难鸳鸯,而且直言要私奔。


    女的能给姜尘打电话,姜尘的言辞听起来也很奇怪,有种不能细想的暧昧。


    魁梧的中年壮汉差点儿脑补一场保洁霸总狗血短剧。呸,不想不想,短剧害人啊。说不定这是姜总的亲戚呢!毕竟姜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不管怎样,他迅速腾车,又慷慨借用了自己的手机,还交出了支付钱包密码。


    想再安排个代驾司机,被拒绝了。


    “两个人就够了,三个人太挤。”


    姜陈显然还在兴奋期,说话也很随意。问过祝峥会开车,就拉着祝峥走出药店,开门上车。


    祝峥现在模样凄惨,他握住方向盘,起步没把握好,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姜陈差点儿撞到车窗上,竟然还笑:“转弯转弯,别撞了,我们先去商场换装!”


    监控室内,屏幕凝固的光点再次开始移动,但方向完全偏离计划。


    魏清安联系不上人,转而又拨了几个电话,紧急调人去银泰附近阻截目标。


    “一定是出事了。”她在室内走来走去,手机屏幕光芒照亮冰冷眼瞳,“现在必须把他俩抓到,绝不能让人落到姜尘手里。你们想尽一切办法……”


    “……什么叫路线走不通?他姜尘有本事扣留每一个过路的人吗?只是查人的眼线多了点儿,你们不能混过去?”


    “不要跟我提纪卓。”


    沟通半晌,魏清安仰头望向监控屏幕。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但那两个发光的小圆点已经在银泰商场转了好几圈,停在某层洗手间不动了。


    很久,都没有再动。


    魏清安轻轻笑了一声。


    此时此刻,她派出的人也追到了洗手间,打开隔间门,只见到几件随意搭在挂钩上的衣物。保洁服,内衣,甚至鞋子,全都遗留在此。


    地下停车场内,穿了白纱蓬蓬大伞短裙的少女,踩着哥特式长靴,边走边拿手机自拍。被她挽住的高个儿男生,则是套了件破破烂烂的小众设计感白色短袖,脖子挂了长长短短的链条,裤子到处是毛边儿和豁口,裤腿扎进黑色短靴内。


    乍一看,就像一对潮到风湿的亚比情侣。


    姜陈还画了烟熏妆,涂了口黑,现在正在对着镜头欣赏自己,左拍右拍,熟练地叠加各种有毒滤镜。


    这妆容其实很粗糙,赶时间的模板妆,但胜在她底子好,随便画画就好看。


    “我早就想这么打扮了。”姜陈对祝峥说,“以前周末补习路过这里,经常看到很多打扮得奇奇怪怪又很酷的人,很羡慕他们毫无顾忌的模样。”


    但人的外表和内心并非始终统一。装扮的风格和真实的性格未必一致,叛逆的装束也不一定意味着自由无顾忌。


    道理姜陈都懂。


    她现在已经品尝到更自由的滋味了。


    无论姜陈还是姜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经济忧愁,没有压抑惨淡的家,没有虐待与羞辱,没有该死的笼子。


    “游乐场!游乐场!”


    她欢呼着坐上车,催促祝峥快点儿,“去晚了说不定得排队,万一营业结束呢?”


    祝峥的过敏症状已经好了大半。他吃芒果的反应远不如实际严重,这是好事,否则他现在根本开不了车,早就在医院里躺板板。


    在商厦购物打扮时,他紧急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如今眉骨贴着创可贴,手腕也缠了纱布,嘴角残留一片青紫。手掌握住方向盘,仍然感到刺痛,心脏沉沉地坠着,似乎化成了一滩粘稠的血。


    灵魂却随着姜陈的话语升腾飘空,摒弃所有理智和顾虑,奔往幼稚的疯狂。


    游乐场在城东郊区。


    沿途收费站似乎多了些工作人员,但依旧畅通无阻。


    直至抵达游乐场,也没遇见魏清安或纪卓派出的人。


    让人意外的是,这家客流量极大的游乐场,居然不见游客。门前液晶屏幕却显示正常营业。


    姜陈牵着祝峥的手走过去,踩着高跷的巨人小丑弯下腰来,动作夸张地献上花束:“欢迎我们今天最可爱的客人!祝您在这里玩得开心!”


    姜陈哇了一声,捧住花束,快步进场。


    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旁,站着微笑的工作人员。亲自陪着姜陈选位置,又在木马启动后,帮着拍各个角度的照片。


    海盗船旁边有卖棉花糖的白胡子老爷爷,给姜陈吹了个巨无霸缤纷糖果款。她喜新厌旧,把花束塞给祝峥,举着棉花糖各种自拍,又跑去找卖气球的商贩。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空荡荡的游乐场里,却还是热闹非凡。音乐鼓足了劲儿地唱,花车巡游漫天飘舞彩带,热力四射的俊男美女还拉着姜陈进队伍互动。


    她被人围绕着,笑得眼睛眯起来,扎了小辫子的头发沾了无数彩屑。


    祝峥不知道姜陈为什么能这么开心。他也被她感染着,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尝她喂来的棉花糖,和她一起在花车前比爱心拍照,把她抱起来架在脖子上,看水上歌舞表演。


    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


    姜陈玩累了,把靴子踢掉,光脚踩着祝峥的腿,歪在座位上玩手机。


    她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挨个儿发给姜尘。


    天空升起烟花,流光溢彩。摩天轮的观景玻璃倒映出无数光点。


    祝峥习惯性地握着姜陈的小腿,按揉肌肉,帮忙放松。


    “看。”


    姜陈不知何时又贴在了玻璃窗上,指指外面,“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晚上真亮堂,到处都是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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