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交给我吧。”纪卓露出专业微笑,“先生回去休息,我会处理好一切。”


    彳亍。


    被迫冷静下来的姜尘阴着一张脸走出房间。


    还剩个浑身警惕正在炸毛的祝峥,惊疑不定地瞪着纪卓。


    纪卓靠近。


    在祝峥摆出防御姿势的瞬间,他咬住自己的指尖,将手套扯下来。然后垂眸打量着沉睡的姜陈,镜片后的丹凤眼浮起浅淡疑惑。


    祝峥问:“你要做什么?”


    纪卓没有搭理他。


    只是试探性地握住了姜陈的手,修长手指插入指缝,亲密紧扣。


    滴。


    屏幕线条微弱地起伏了下。


    纪卓抬眸,盯着屏幕。也许是出于某种猜测,他半跪在地,俯首亲吻姜陈的手心。偏薄的嘴唇轻轻磨蹭着,湿热的气息萦绕不消。


    滴滴。滴。


    屏幕又有了更明显的变化。


    “竟然真是这样。”纪卓饱含困惑地自语,“上次太乱了没注意,怎么会这样。”


    说完,松开姜陈的手站起来,恢复成冷淡得体的模样。


    “先生很爱、很痴迷姜小姐。”他对祝峥说话,“我现在能理解他的行为了。也希望你能更好地配合他,听从他。”


    祝峥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抹了把脸,用自己汗湿的手。


    “先生认为,你与姜小姐亲密接触,能够让她的身体好转。”纪卓指了指监护仪,“他心情不好,我建议你务必尽快按着他的要求来。这应该不难,我可以保证,全程没有人观赏。”


    祝峥有种拳头挥进棉花的无力荒谬感。


    他按着自己的半张脸,睁着浅色的瞳孔,骂了句傻X。


    “你们这儿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纪卓笑容不改:“先生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趁着他态度还好的时候,请你听话一点。否则,我不能保证先生是否会更换新的人选。比你更优秀,更懂事……”


    剩余的话,就不说了。


    纪卓言尽于此,潇洒退场。


    房内陷入难言死寂。


    祝峥像失去了吊线的木偶,缓缓滑落在地。垂着脑袋,想了很久。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他碰了碰姜陈的指尖,“你也这样觉得吧?”


    姜陈无法回应祝峥的问话。


    “对不起。”


    他第无数次道歉,“如果你以后能醒来,一定不要放过我。”


    第7章


    上午九点,纪卓走进餐厅。


    这栋巴洛克复古风的别墅,总给人一种繁复而沉闷的感觉。餐厅也是如此,无论是头顶的金玫瑰花吊灯,墙壁挂画,还是桌沿桌腿的花纹,都有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油画质地。


    而姜尘就坐在这幅油画里,缓慢且用力地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


    手背青筋凸起,指间闪烁寒光。


    三分熟的牛排被锋利餐刀切成碎片,流了一滩粉红色的水。


    太像血了,纪卓不由联想到客房里的祝峥,或许这倒霉蛋日后也要沦落到被宰割的下场。


    不过,祝峥就算是个倒霉蛋,也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住进来以后,基本没受什么苦。印象中冷血暴虐的姜尘,居然对祝峥抱有极其罕见的耐心,哪怕动手都只伤及皮毛。


    姜尘以前……有这么好说话吗?


    纪卓搞不清楚。


    他顺着姜尘进餐的动作,视线上移,默默打量。


    出于无法探究的原因,或是某种偏执的癖好,姜尘的穿衣风格总是很礼貌。即便不常出门,在家也穿着衬衫马甲配西裤,为了保持衣服平整,有时候还会使用衬衫夹。


    如果不清楚姜尘的背景,乍一看到这人,大概会以为是什么老派绅士。


    坐在餐桌前,优雅进食的姿态,也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脊背笔挺,身形微倾。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所以吞咽动作更为清晰。再往上,是刀削斧凿的侧脸,无一丝累赘,也无一分柔情。眼睫微垂,掩着难以消散的阴霾。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事。


    纪卓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揣摩着雇主的心思。直至对方扫来眼神。


    “都处理好了。”纪管家连忙开口,“监护仪分机已经安装在您的卧室,祝峥那边也谈好了。为了提高效率,今天护士不会给姜小姐打点滴,除了生命监测的设备,其余用品均已拆除。”


    说到后面,他放慢了语速,谨慎观察姜尘表情。见男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知道自己押对了。


    姜尘是真的相信,救治姜陈要通过那种接触。


    纪卓也愿意相信。


    毕竟医生已经没招儿了,玄学就玄学嘛,姜小姐如果能醒来,说不定会给这个家带来很多新鲜的变化。


    不是说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会降低吗?到时候姜尘可能就变得更有人味儿了。


    “您需要现在安装手机软件吗?”纪卓问。


    姜尘随手将手机扔了过来,纪卓接住,动作飞快地下载安装监护仪APP。


    姜尘继续吃饭。


    将这堆切得不能再碎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用红酒送下去。


    ……吃不来,好艰难。


    他的表情很冷酷,他的灵魂如青蛙大喊。


    救命,吃惯了家常饭和科技狠活外卖的自己,暂时还不能适应新的餐饮风格。尝不出肉质几分熟的好坏,也分不清各种酒水的等级。


    他宁愿稀里哗啦吃一碗红油小面!


    算了,等意识回到另一具身体,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反正他已经利用身份便利,给姜陈的账户搞了很多钱。


    如果不是担忧毁人设的后果,姜尘甚至想立刻给姜陈立个遗嘱,把财产都送出去。


    说到人设。


    “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待祝峥的态度,不太合适?”


    姜尘发问。


    纪卓停止了滑动屏幕的动作:“先生对祝峥客气,是为了姜小姐能尽快好起来。祝峥一定也能体会这份心意,日后不再给先生找不愉快。”


    果然还是没贴人设吗?


    姜尘以为自己一大早冲进客房逼迫祝峥已经很癫了,结果纪卓不仅不觉得他癫,还觉着他态度太好。


    恐怕把祝峥揍得爬不起来才算符合人设。


    不管怎样,感谢纪卓圆场。这管家长得一副精英样,也的确办事利索省心。搁古代最少也是个擅长揣摩圣意的奸佞。


    “希望一切顺利。”


    纪卓递回手机,微笑说道。


    姜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拿餐巾擦了擦嘴,推开椅子站起来。一手打开监测软件,边走边看。


    他要回到二楼,盯着姜陈生命体征的变化。


    他真的真的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好消息。哪怕过程荒谬,只要结局好,一切都值得。


    而且……


    他也需要验证某种猜想。


    ……


    此时此刻,客房内。


    护士取掉了尿袋。连挂点滴的杆子也推远了。


    没有营养液,没有药物治疗,什么都没有了。


    祝峥的脑袋很晕。不知是被姜尘打的,还是这世界太疯,导致大脑过载。


    “他们怎么能中止治疗?”他感觉自己都要犯焦虑了,“就算都有病,怎么敢停止治疗?”


    祝峥真想从窗户跳出去,为姜陈求救。


    但他现在根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他也清楚,姜尘和纪卓就是在明晃晃地逼迫自己,催促尽快完成某件任务。


    他不能不做。


    如果一定要做,与其换个陌生人来,还不如用他。


    他没有亵渎姜陈的肮脏心理,事后追责,他也会尽可能地偿还她。而且,他应当能够把这个任务完成得温柔又体贴。


    应该……能吧?


    祝峥的心脏扑腾乱跳。


    他睡前洗过澡。但为了方方面面做到位,他又去了一趟浴室。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生理健康课的卫生科普知识,仔仔细细地清洁。


    书到用时方恨少。


    重新站在床前的祝峥,特别后悔自己平时不多学点儿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合适的,最能避免伤害、又最能让人舒服的。


    总之,先关掉灯。


    将窗帘拉紧,调节室内温度。


    搞了一通没用的细活儿,祝峥总算做好心理准备,掀开了姜陈的被子。


    她身上还穿着新换的睡裙,印着快乐小狗的图案。


    祝峥捏着裙摆,向上拉扯。


    除掉了衣物,还剩连接着仪器的电极片,紧紧吸附在姜陈的胸膛。


    祝峥手指碰了一下,感觉自己碰到了许多延绵的根须。纪卓不允许他拆掉电极片,所以他只能忽略它们,越过微微起伏的胸脯,触摸姜陈的锁骨。


    姜陈偏瘦。头发光泽度也不太好。她平时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是不是姜尘对她一直很不好?


    祝峥几乎要臆想某些悲惨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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