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妈自小侍奉夫人,陪着她从将军府的娇贵嫡女,走到侯府的落魄病妇,半生看着她的起落悲欢。
她早已恨透了凉薄自私的平昌侯,日日看着夫人受尽苦楚,恨不得替夫人讨回公道,可她身份卑微,纵有满腔愤恨,终究无能为力。
夫人清醒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叮嘱过她,万万不可惊动远在西北的将军。
圣意已决,将军镇守边关乃是圣旨所命,若是强行回京,便是违抗圣命,株连全家,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葬送将军一生忠名与性命。
但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将军,谁会去来为自己小姐讨个公道。
吴妈妈想到这,轻叹一声,对陆灵溪劝道:
“溪姐儿莫要太过忧心,夫人此番睡得安稳,一时半刻不会醒,你且歇歇吧。”
“无妨,我在这里坐着等母亲醒来就好。”
溪姐儿这样执着,吴妈妈不好再劝,只能退下让她们母女二人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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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昭换了一身素色布衣,衬得身姿纤挺窈窕,眉眼间却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风华。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平日里敛着锋芒时,又透着几分失忆般的温顺无害。
她闲散漫步在庭院间,步履悠然闲适,不似寻常侍女拘谨卑微,反倒像闲庭信步的世家贵女。
眉眼浅浅噙着一抹淡笑,看似随意打量着院中的亭台花木,实则将周遭布局都暗暗收在眼底。
察觉到暗处两道若有似无、时刻落于自己身上的审视视线,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笑意。
心底暗自感慨,这个院子中的小姐看着软善,骨子里的戒备心倒是半点不少,把周遭防范得密不透风,倒是半点不似表面那般好拿捏。
甚至还有几个暗卫傍身。
不过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自己刻意藏起来,他们定然找不到。
这些人紧紧的盯着,让她浑身不舒服,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屋檐上,灵狐一边盯着穆清昭一边跟身边的灵越说悄悄话:
“灵越,你说小姐让我们盯她干嘛,我看了半响也没觉得这人奇怪啊。”
灵越叹了口气,转头去怼灵狐:
“你问我,难道是让我问小姐吗?”
灵狐语塞,下意识瞪了他一眼,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盯着的人不见了身影。
灵狐:“.......”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人呢?”
灵越也很懵,却比灵狐镇定不少:
“很明显,她跑了。”
“我用你说?”
灵狐火急火燎的要去追,灵越拦住了她,面无表情的叮嘱:
“你忘了小姐交代的事情了??”
灵狐顿时颓废起来:
“我自然知道。”
就在半个时辰时,小姐把他们叫来房中,对他们说:
“盯着我捡来的那个人,她在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要是.....她要离开,就不必跟着了。”
灵狐想到这,只能认命的去复命了。
整座皇城十里繁华,酒楼茶肆林立,车马川流不息,可若论格调最尊、气韵最奢的去处,唯有一座月华楼。
穆清昭从袖口中拿出一块轻纱布料蒙着面进入了这里,月华楼里面灯火通明,楼前白玉石阶层层递进,门口值守的仆从皆是身姿挺拔,看到穆灵昭,下意识拦住:
“可有邀约?”
穆清昭从袖口掏出一封册子,递到守卫面前,守卫仔细端详了片刻,恭敬的让出了路。
楼内分区极为讲究,一共四层,一层厅堂开阔,专供名流雅士相聚宴饮;
二层雅间清净雅致,私密性极佳,是世家子弟会客小聚之所;
三层以上皆是至尊包厢,层层观景,居高临下可俯瞰京城十里烟火,非王侯权贵不得预订。
穆清昭径直走向四楼的包厢,在曦月阁的房门中停下,推开进了进去。
房内。
一人坐在窗边,背对着穆清昭,一袭常色锦袍衬得身形清隽利落,他听到动静,转头望向穆清昭时,一双眼睛生得极其好看,眼底带着些许笑意,那种久居高位的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他看到来人,没有丝毫意外的说:
“本宫就知道,你不会失约的。”
第3章 太子殿下
穆清昭关上房门,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太子殿下相约,臣如何能不来?”
裴承玺闻言失笑的摇了摇头:
“得了吧,本宫可是听说你遇刺了,定远将军都快找疯了,要不是父皇拦着,他怕是都要带兵挨家挨户的搜了。”
他本来想着,她要是今日不来,他就要动用自己的权势去找,现在看来这人好的很,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穆清昭闻言无奈的对他说:
“帮我给家父报个平安。”
“为何你自己不亲自去?”
裴承玺心中不解:“难道你不打算回去吗?”
穆清昭并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为何被刺杀之事袒露的彻底。
裴承玺原本不解的神色渐渐染上了忧思:
“你是说,这朝堂上有奸细?”
“我与父亲前脚夺得战功进京,后脚我就遭遇了刺杀,京城是整个云承国的核心,戒备森严,一个两个溜进来我就当城外的侍卫眼瞎,但追我的,可是一群人啊。”
裴承玺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穆清昭懒得理他怎么想,继续言道:
“那些大臣看不起我是女儿身,哪怕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依旧古板的要命,不许我踏入金銮殿,不许我议政,我偏要与他们对着干,也或许是因为这件事,那些大臣就起了想杀我的念头。”
穆清昭自嘲一笑: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要阻止一个女子上朝议政,就联合敌国余孽要将我斩杀,他们是有多怕啊。”
“这件事本宫来处理,还你一个公道。”
裴承玺刚说完,穆清昭却摇了摇头:
“殿下,寻常女子要是在外面一晚不归,最怕的是什么,殿下可知道?”
裴承玺脸色更不好了:“谣言”
穆清昭浅浅一笑,用一副无辜的神色阐述事实:
“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我的命,哪怕失策了也想让我身败名裂,不得嫁人,更别提议政和参军了。”
“那你说该怎么解决?”
“这就是我为何不能回家的原因。”
穆清昭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递到他的面前,沉声道:
“我要殿下帮我做件事。”
裴承玺预感不妙,正要开口拒绝,穆清昭却接着继续说:
“我要殿下帮我伪造我死的证明,让全京城的人都相信,闹得越大越好。”
“……”本宫就知道。
从月华楼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穆清昭顺手买了些糕点回府,刚进平昌侯府迎面就撞上了莲韵,莲韵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是走了吗?”
“不过闲来无事出去散散心罢了,顺路买了些精致糕点,你可要尝尝?”
穆清昭说着,就把手中的糕点递过去。
莲韵下意识抬眼一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芳华斋的糕点,传闻这个糕点深受百姓的喜爱,平日里想买总要排上许久长队,寻常时候极难买到。
莲韵禁不住诱惑,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顿时眼睛都亮了。
好吃。
穆清昭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买对了,正欲将食匣细细收好,莲韵意犹未尽,还想再伸手拿上一块解馋。
可她指尖刚抬至半空,穆清昭便身形轻盈侧身避开,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语调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
“剩下这些,皆是特意买回来送给小姐的,可不能多吃。”
说完留给莲韵一个潇洒的背影,向内院走去。
莲韵:“……”这是在拿我试毒吗?
卧房中
檀香萦绕全屋,使人心静。
陆灵溪正在书案上习字,眉眼温婉沉静。忽然身侧传来轻微响动,一道身影悄然出现,为她研磨,她抬眸望去,正好与穆清昭含笑的眼眸撞在一起,
陆灵溪有片刻的怔愣:
“你没有走?”
穆清昭不明所以的开口:
“走去哪?”
理所应当的语气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以为,你想起来了。”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穆昭也猜到了。
穆清昭眼眸升起一丝笑意,她坦然的说:
“放心小姐,就算奴婢想起来了,定然第一个告诉你,不会不说就走的。”
陆灵溪:“……”她不是这个意思。
早知道就让灵狐他们继续跟着了。
穆清昭不知道她在苦思冥想些什么,从袖口里掏出点心递到她面前:
“小姐,尝尝,这个糕点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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