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沈雁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眉宇间凝着一团解不开的思绪。
——
傍晚时分,计茵蔓提早回了家。她看上去心情不错,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下随身物品,便径直走向沙发上的沈雁。
“晚上给姐姐做好吃的,姐姐期待一下吧。”
说完没等沈雁给反应便走进了厨房,没有多久,厨房就传来了香味。
餐桌上的菜肴摆盘精致,色泽鲜亮,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花了心思的模样。
“姐姐,尝尝看。” 计茵蔓给她夹菜,脸上还带着笑意。
沈雁顺从的吃了下去,但似乎吞咽的太急,没有仔细的品尝食物的味道,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怎么,姐姐是不喜欢吗?”计茵蔓不再给她夹菜,而是盯着她询问。
沈雁轻轻摇头,语气干涩,“喜欢,很好吃。”
“是吗?”计茵蔓看着她紧绷的神情,语气刻意放得轻松,“那姐姐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做的太难吃了呢。”
“我有事想跟你说。”
“姐姐想说什么说就好了。”
沈雁沉默片刻后开口:“我资助的那个学生今天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她的兼职丢了。”
“这件事,你知道吗?”她试探着开口。
“我怎么会知道。”计茵蔓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语气平淡无波,“我很忙的,姐姐。我没有时间关注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她继续给沈雁夹菜。
“她是个挺刻苦的孩子,还挺需要这份工作的。”
“姐姐。”计茵蔓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我们吃饭不要谈论别人好吗?有事吃完再说。”
可沈雁的心绪早已乱了,她吃一口饭看她一眼,就这么往来几次后,还是斟酌着开口:“林凌西的事是你做的,你那样对他可以。他是成年人,心智成熟,再难也总有办法活下去。”
沈雁的语气里带和点劝说的意味,“但文心她还是个小孩,她比你还要小一点,她还不懂这些,你不要跟她生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计茵蔓夹菜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她的心海,激起一圈涟漪,难以平息。
她缓缓抬眼,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是傻子,她听的明白沈雁这话的意思。
“沈雁,你在怀疑我?”
她的目光沉沉扫过沈雁的眉眼,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想要确认她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早已这般认定。
沈雁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但是你还记得吗?我当时也是兼职才能供你上学的。文心,她家里条件不好,她现在兼职也是想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她学习一直很刻苦,我当初也是因为这些才会资助她。”
她话说到一半,嗓音微顿,语气带着恳切的求和,“所以……”
“所以,你为了她跟我翻旧账?你心疼她,你想替她找个公道吗?”计茵蔓的语气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的让人看不清。
她死死盯着沈雁,眼神炽热又锐利,像滚烫的烈日,灼得人不敢直视。
“沈雁,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
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明明两人相隔不足半米,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瞬间站成了对立的两端。
为什么不在这时候就闭嘴呢?沈雁也想不明白,她感觉思想和身体被两种意识拉扯,一种试图阻止她,另一种直接操控着她。她听见自己开口,似乎是试图挽救这局面。
“蔓蔓。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要再牵连到别人了,我们…”
啪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雁未尽的话语。
计茵蔓彻底没了半分情面,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方才温柔夹菜的双手,此刻动作粗暴又决绝。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沈雁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沈雁,你有了新的妹妹?”
疑问还是肯定,没有人能真正仔细辨别。
计茵蔓没有流眼泪,她已经很久不流眼泪了。
沈雁抬起头仰视她,她偏偏就是觉得她看到了,看到从计茵蔓眼角流下的泪,她甚至感受到那能灼伤人的温度。
为什么会这样?沈雁的内心彻底慌乱。
“我没有!”沈雁急忙开口反驳,语速仓促又急切,所有的道理、说辞尽数抛之脑后,只剩下满心慌乱,“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计茵蔓垂眸看着她,“沈雁,你很心疼你的新妹妹啊。”
“我只是不想别人因为我们的纠葛无辜受牵连!”沈雁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无力的辩解与焦灼。
空气骤然死寂。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没有怒吼,没有争执,却让人感到窒息。
“如你所愿。”
计茵蔓撂下这句话,快步回到了书房。
地上的陶瓷碗碎成数瓣,裂痕蜿蜒交错,不可能再被拼起。
沈雁僵坐在原地,心绪如同地上的碎瓷,凌乱散落,四分五裂,混乱得连一句完整的思绪都拼凑不出来。
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心底只剩无尽的茫然。
—
夜色漫下来,整栋独栋别墅便彻底沉入死寂的空荡里。
沈雁独自窝在卧室,桌前摊着拼了大半的积木。她耐着性子调整许久,好不容易即将拼合完整,最后一块关键部件却轻轻滑脱,整座成型的模型轰然垮塌,细碎的零件四散滚落。
她没有再拾起,索性侧身躺倒在床上,这张往日温热的床铺,此刻却透着沁人的凉意,从被褥缝隙里钻出来,裹住四肢百骸。
计茵蔓有好几天不再回家,似乎是不想见她。
毛文心又给她打电话说找到了新的兼职,而且比以前的还要好,觉得很幸运。
沈雁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计茵蔓的意思 但是她已经失去再次询问的勇气。
计茵蔓近来格外忙碌,近乎偏执地把所有时间都砸在工作里。
公司新启动的重磅项目前景广阔,却因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迟迟未见收益,董事会的不满与怨言日渐增多,私下非议不断。
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计茵蔓微微后仰,阖着眼眸,方才会议上众人隐晦质疑、私下推诿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心绪沉沉。
她抬手轻按眉心,低声吐出一句微凉的感慨:“清理过一波,还是不老实。”
桌面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是派去暗中跟随沈雁的人发来的日常报备照片。
一张张照片依次铺开,记录着沈雁这几日单调又落寞的日常。她几乎闭门不出,日常往返的只有别墅、公园和甜品店三点一线。
镜头里的公园湖水彻底冰封。今年的温度低,冰层冻得厚实坚固,远比往年牢靠,不少大人小孩在冰面上嬉闹滑冰,欢声笑语穿透寒风,格外热闹。
而沈雁永远独坐湖畔的长椅上,安静地望着那片喧嚣热闹。她不靠近、不参与,就那样静静坐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凝望什么,又在思虑什么,落寞的身影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明明已经是冬天,却不到天黑就回了别墅。
所有照片的最后一帧,皆是她推门走入别墅的背影,大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声响。
跟着的人没有进入别墅的权限,无从知晓她独处屋内的模样。
计茵蔓抬眼望向落地窗外,落日沉沉下坠,余晖漫过林立的高楼,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橘红。
每当这个时候,世界就有种空寂辽阔的感觉,万物都透着一场即将湮灭的荒芜感。
“陆总。”
助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打断了室内的静默,恭声询问,“别墅那边打来电话,问您今晚是否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骤然失色,整座城市迅速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的朦胧里。
计茵蔓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沉默不语。
第53章
冬天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要晚一些,该是嗜睡的季节,沈雁却醒的格外早。
卧室里还浸着沉沉的晨暗,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稀薄又清冷,衬得满室空寂。她没有赖床,心底那点悬而未落的焦灼,早早将她拽醒。
她匆匆起身走出房门。整栋别墅静得落针可闻,长廊昏暗幽深,视线所及的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无人停留的冷清,全然没有半点有人的痕迹。
她又跑到楼下,透过灯光,看见厨房里有人影。
心头骤然一松,几乎是下意识轻声唤出:“蔓蔓?”
“沈小姐,您这么早就醒了啊。您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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