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钉上的?沈雁不知道,她从来没注意过,伸手试了试,所有窗户都是这样。
开窗这条路彻底行不通,沈雁心里一紧,慌忙转身下楼。
“王妈,王妈。” 她快步跑到厨房,抓住正在收拾的王妈的手,“屋里进了只鸟,你能不能开一下门,让它飞出去。”
“鸟?” 王妈面露诧异,“这附近平日里也不见有鸟啊。”
“是真的,就在楼上。王妈,你把门打开放它走吧。” 沈雁语气急切。
许是她神色太过真切,王妈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沈小姐,陆总吩咐过,家里的门不能随意打开。若是真有鸟,我稍后让人上去抓出来便是。”
沈雁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她心里其实清楚,这里所有人,都不会顺着她的意思。
她只能回到楼上。打算等着佣人上来,把这只麻雀抓走就好,反正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但沈雁又想错了,她刚回到房间便看见,这麻雀正不要命似的,一下下狠狠撞向封死的玻璃窗。
每一次撞击都用足了力气,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小小的身子一次次弹开,又一次次扑上去。
它像是认准了这是出口,全然不顾撞击带来的疼痛,固执得近乎惨烈。
沈雁看着它不停冲撞,仿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撞死在玻璃上。
——
楼下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人声。
“人在哪?”计茵蔓开口问。
“沈小姐在楼上,在房间里。”
“小气鬼。”木又泽跟在后面进门,“让我来你这一趟又不会少层肉,就让我看看你姐姐长什么样呗。”
计茵蔓没有应声,一言不发地抬步往楼上走。
啪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不是她正要去的卧室,而是隔壁房间。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计茵蔓心头一紧,快步朝着声响处冲去。
推门的瞬间,满地细碎的玻璃碴刺进眼底。
沈雁站在破碎的窗边,半个身子已然探在窗外,风顺着缺口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姐姐。”
话音未落,计茵蔓已然上前,伸手牢牢将人从窗边拽回、紧紧抱在怀里。她心底翻涌着怒意和微微的刺痛感,可看见那近乎坠楼的模样时,所有情绪都先一步被汹涌的后怕压住。
沈雁下意识挣扎了一瞬,随即浑身一僵,安静下来。后背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她清晰地知道,抱住自己的是计茵蔓。
木又泽稍慢几步跑来,却没想到自己会正好赶上这么一幕。
她只是帮温迦澜去给陆祈安送东西,听她说要回家做饭才忍不住好奇跟来的,她只是想看一眼陆祈安做饭的样子,以及她那个神秘的姐姐。
但她没想看这么一幕,这尴尬的,她好像不该存在的一幕。
什么东西跟着沈雁的挣扎划过计茵蔓的手心,温热的痛感骤然袭来,让她不得不放手,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
“祈安,你没事吧。”木又泽最先反应过来,惊声低呼。
计茵蔓浑然未觉掌心的疼痛,也听不进木又泽的呼喊。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沈雁身上。
沈雁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怔怔看着那道细长的伤口,猩红的血珠不断渗出来。
她的视线上移,和计茵蔓对视,这眼神的含义她看不懂。是生气吗?
计茵蔓为她砸窗户生气吗?还是气自己,竟动手伤了她?
“蔓蔓……”她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刚动,却看见计茵蔓微微后退了一步。
“先处理伤口。”木又泽着急的抓着计茵蔓往外走,扬声喊着让王妈立刻联系医生。。
计茵蔓任由她拉扯着挪动脚步,身体在动,视线却始终黏在沈雁身上,一瞬不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眼底翻涌的情绪,才慢慢沉淀成一片沉寂的暗涌。
书房里,计茵蔓坐在座位上,医生在为她处理伤口。
木又泽站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唉,我早说你这么关着人根本不行。这才多久啊,她今天能拿东西砸窗户,下次就能拿东西砸你的头。”
“她不会。”计茵蔓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怎么不会,你……”木又泽话到嘴边,瞥见她眼底沉郁的神色,又默默咽了回去,“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跟你这位姐姐到底算什么?如果是仇人,有的是一万种报复的法子,何必偏偏让自己受伤。”
计茵蔓抬眸,语气冷了几分:“你可以走了,温迦澜来接你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叫的她?”
计茵蔓扭过头去,不再回答。
木又泽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快步离开别墅,坐进车里。
“怎么了?” 温迦澜侧目,一眼便看出她情绪不对,“气成这样。”
木又泽语速极快,把楼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我实在搞不懂,陆祈安到底是恨还是爱。真要是恨,有的是法子折磨人,何苦非要把人困在身边,还把自己弄伤。”
温迦澜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你觉得,是仇人把你打至重伤,让你在医院躺上半年,更可怕;还是像这样,时时刻刻被困在一处,日夜不安,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更折磨人心。”
她侧头看向木又泽,眼底带着几分凉薄的通透。
木又泽一哆嗦:“咦惹,你跟陆祈安你俩还真是一个性子,跟变态似的。你以后不会也搞这些吧。”
“我吗?”温迦澜沉默一会,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也许?”
“行了行了,赶紧送我回家。再跟你们待久了,我早晚被同化。”
——
沈雁僵在原地,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手里的东西早已坠落在地,那是个木制的带着尖角的烛台。
她迟迟没能缓过神来,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酸涩与愧疚。计茵蔓掌心那道伤疤,那道新鲜刺眼的伤口,真的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明明不是想这样,她只是想打碎玻璃,像让那只鸟飞出去,她不想鸟死在这里,死在它认为的出口里。
沈雁在等裁决。
计茵蔓来的很快。她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清理干净,看不出方才惊心动魄的狼狈。
“蔓蔓,对不起。”沈雁望着走进来的她,声音干涩沙哑,“你的手……”
可计茵蔓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反常,像在认真安抚她:“姐姐不用说对不起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保护姐姐是我该做的。”
毕竟,我是在报恩啊。”
“没有姐姐我怎么有今天呢,所以你可不能受伤啊。”
“蔓蔓,你不用报恩。”沈雁心口发紧,急忙摇头“你从来不欠我的。”
沈雁从来不想要计茵蔓所谓的报恩,她只想能和计茵蔓一起生活就好。可她却偏偏带给了她一道伤疤。
“不欠姐姐的?可是四百万怎么够呢,我得照顾姐姐一辈子才行啊。”
计茵蔓漫步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可是姐姐好像不是很愿意呢,即使已经给了姐姐好房子好食物,姐姐还是不愿意呢。”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许久,她才缓缓回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凉意,“姐姐就这么想出去,这么想离开我?这么怕我?怕到从三楼跳下去也觉得是小事了?”
计茵蔓随手拿起手边的花瓶,从三楼扔下,陶瓷碎成不成形的碎片。
沈雁有一瞬间的颤抖,她开口:“不是我。”
“是一只鸟。一只被困在屋内的鸟,窗户都锁着我只是想放它出去……”沈雁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太荒谬。
满地碎窗,狼狈的现场,任谁看,都只像一场拙劣的出逃借口。
“姐姐。”计茵蔓的笑的有些无奈,“编理由也不编个好点的吗?”
鸟早已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沈雁甚至都有一丝不确定,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自己打碎窗户真的是想逃离?
可这不可能。
沈雁心神纷乱之际,熟悉的嗓音带着陌生的冰冷骤然落下:“沈雁,想飞出去的鸟,是你吧。”
计茵蔓一步步朝她走近。这一次,沈雁没有后退,视线死死锁着她缠着纱布的手。
下一秒这被纱布包裹的手就掐住了她脸,力道很重,大概是带着怒意,她却已经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
“你但凡再动一次这种心思。”
计茵蔓俯身,气息压在她耳畔,带着压制过的无法听出的情绪:“我就成全你。成全你想从三楼一跃而下的念头。”
“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把你治好,不会留太严重的后遗症,更不会让你死。”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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