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有朝一日_古星鸢 > 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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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真的说到做到了,她想陈茗媛对她的评价又错了一项,她不是很心软的人,起码现在她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人送走。


    十月份,柳树已经开始枯黄,甚至开始落叶,整个小区没人管的那些杂草几乎都要面临着死亡。


    它们本来也不是长青种,就像计茵蔓,她本来也不是被长留在家里的人。


    她明白,她本来就是个累赘,该在让人烦恼的时候被丢掉。那些亲戚她还能求一求,可面对沈雁,面对跟她非亲非故收留她的沈雁,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做错了,她不该动手的,没有家长喜欢打架的小孩,没有人喜欢惹麻烦的小孩,她总是这样被嫌弃。


    沈雁是凭着计茵蔓身份证上的地址找的地方,长远的路程,她选择了大巴车。


    非节假日,连大巴都空了一半,两个人就在沉闷的几乎不透气的环境里安静的坐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在变化,但在沈雁心里没差,她的眼里只有两幕,一是离开家上大巴车,二是马上要到的计茵蔓“家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大巴车司机最后一次报站,沈雁也终于开口。


    计茵蔓自认为不是很爱哭的人,她应该早就能接受这种事才对,但她的眼里还是蓄满了泪水,于是她低着头,“没有。”


    沈雁还是没有扭头,“你别恨我。”她开口,她不想计茵蔓为这段不算太好的记忆记恨她。


    “不会的。”计茵蔓几乎为这句话心颤,这明明该是她对沈雁说的话才对,“我本来就是个累赘,姐姐本来也不应该养我,有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简直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美梦。”


    “姐姐让我说话变得流畅,让我变得更敢跟人说话,让我吃饱饭,睡好觉,还让我上学。我不恨姐姐,我感谢姐姐。”


    沈雁还是沉默着,就仿佛这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直到身旁传出动静,计茵蔓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姐姐一共给了我八次零花钱,除去我买笔的五块,一共三十五元,还给姐姐。”计茵蔓撒谎了,她并没有买笔,她留下了夹在书里的那张沈雁第一次给她的零花钱,她最后一点私心。


    沈雁低头看着那七张钱,她交到计茵蔓手里的时候还是褶皱的,现在却已经变得平顺,就好像从未被折叠过。大巴到站了,时间再怎么拖也不会变长,她们还是得下去。


    “不用了。”沈雁收回视线,“留给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计茵蔓简直不敢也不能相信,她把东西收了回来,却怎么都觉得烫手——连钱也不她还回去了吗?是不想要她拿过的东西吗?


    小区是计茵蔓自己指认的,连楼层也是,是她大姨家,是她觉得唯一可能心软一点的人。


    这是她刻意的选择,因为她想——如果在沈雁面前毫不留情的赶出去的话,那她一定会更后悔留下自己这样的人吧。


    但计茵蔓的心还是忐忑的,她甚至希望时间可以被无限延长,希望楼道能永远没有尽头。但是七层并不是一个遥远的距离,甚至她连沈雁的背影还没看够就已经到了。


    既熟悉又陌生的门口就展现在眼前,直到现在都还鲜艳的红色对联像是一张嘴,一张马上就要把计茵蔓吞噬的嘴。是沈雁敲开的房门,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的女人,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见到沈雁就没好气的质问。


    “你谁啊,大白天敲人家门干嘛?烦得很,手不要可以去剁了。”


    沈雁没理会她的话,只是侧身露出身后的人,“这是你们家亲戚吧。”


    “谁啊。”女人还是气愤的样子。


    “大姨,是我。”计茵蔓开口。


    “计茵蔓?”女人立刻变得很惊讶,“你回来干啥。”


    “她被扔在我那了,你们不管她死活了吗?”


    “这,这我们怎么知道,她早离开我们家很久了,难道我们还得一直盯着她?一直找她?”


    “不用你们找,人我送回来了,要不要看你们。”沈雁的语气很冷。


    女人叫嚷了很久,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说计茵蔓现在不归她管,说她现在也没钱,说家里压力大养不了孩子。但最后看着沉默的计茵蔓,她还是说:“哎呀,快点进来吧,一会你姨夫回来了,非得又跟我吵架让我把你送走不可。烦死人了。”


    门被关上了,沈雁被留在了外面,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了一会,好像在等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现在并不算晚,她去买票的话,晚上还能到家,于是沈雁没有任何犹豫的动手走了,只是到交钱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买多了,她买了两张票。


    她明明是要一个人回家的。


    第19章


    “计瑶,你又把她带回来干嘛!我本来就很累了,你现在失业了,念念又高三了,都快上大学了,你养她干嘛!家里的房子都多少年了,根本没空地!”男人暴怒的声音传来。


    第五次,计茵蔓想,从她回来开始这已经是两个人爆发的第五次争吵了,有时是小争吵就在卧室,有时闹得很大就在客厅,好像是专门给计茵蔓看的一样。


    他们想怎么样呢,想自己主动走吗?计茵蔓不明白。


    “那我怎么办,我真看着她在外面等死啊!我没你那么没良心,我想想都良心难安。我都怕晚上有鬼敲门!再说了,不是你没本事买大房子吗?”


    “我没良心,我没本事,我没良心是谁养着你们,谁拼死拼活的挣钱啊!我欠你们的啊!”这次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你就是欠我的,勾旺你别忘了你当初事业起步花的谁的钱,不是我的啊,不是我找我妹借的,不是用的她的抚养费!”计瑶的语气带上哭腔,“又是谁陪你根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你说这个干什么。”男人的声音立马小了下来,但不是为眼前女人的哭诉,而是怕计茵蔓听到,还往她这看了两眼。


    但计茵蔓似乎毫不在意,她就在阳台狭小的厨房里做饭,烟火气直接从毫无遮掩的阳台散出去,客厅里吵得再激烈她也没有停过一下动作。


    她动作麻利的往锅里下菜,然后把东西端出去,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看两个个人一眼。随后,她又回到了厨房,里面有她提前给自己留的一点菜,不多不少不会被人发现,她是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但两个人的争吵来的快去的也快,计茵蔓摆好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又恢复的很亲密了,相互调笑着。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争吵让两个人内心难得有点愧疚,竟然主动叫计茵蔓一块吃,她没动,只是盯着女人去房间门口叫人的身影。


    “晨晨啊,吃饭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排骨,快点的。”


    没一会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计茵蔓认得他,她大姨的小儿子也许该叫声表弟,但她从来没这么叫过就像对方也从不叫她表姐。其实不该往外走的,但看着小男孩一蹦一跳的往餐桌走,计茵蔓还是故意也往客厅靠近了几步。


    “滚滚滚,臭要饭的没资格在我们家吃饭!”小男孩看见她就开始大喊,“讨厌讨厌,我不要她跟我们吃饭,我不要她在我们家呆着,你们快把她赶出去。”


    果然,计茵蔓挺住脚步,看着眼前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的小男孩,她早就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么久了也没变。不过她还是想看看,就想看他哭看他闹看两个人束手无策。


    计茵蔓又缩回了厨房,她没给自己留排骨,因为那两个人会发现,不过就现在这样,她伴着哄孩子的声音和哭闹声吃饭,竟觉得这饭比什么都美味。


    吃完午饭,收拾好厨房,计茵蔓久缩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一个杂物间,杂乱的东西几乎要塞满了整个空间,很费力才能开辟出供人躺着的位置,铺几个旧褥子就当床了,就是她的床了。


    计茵蔓觉得习惯是一种很神奇很可怕的东西,她明明在那么多人家里呆过,但好像每个家庭都一样,她都是一样的早上起来做饭,上午收拾卫生,中午又做饭,下午窝在自己的杂物间呆着,晚上还是做饭,还是窝在杂物间里呆着。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时间来适应,走进来她就知道要干什么。


    枯燥无聊像是要把她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日子,计茵蔓握着手头那本表姐看完了扔在杂物间的书,薄薄的一本,她现在其实已经很快可以很快读完了,但她必须要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这么一本书。


    计茵蔓以前非常讨厌冬天,杂物间没有暖气,也没有地暖,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住过的很多地方一样——她必须自己想办法熬过冬天。


    但今年不一样,她有点期待冬天,她的生日就在冬天,过了生日她就是十六岁。她非常期待十六岁的到来,那时候她出去打工就光明正大了,就会有人收她了,不能上学也没关系,她可以像姐姐一样去厂子里打工,也可以活下去。


    “姐姐”这个词像是什么烙印,光是想起那么一瞬间,计茵蔓就觉得整个灵魂都在被灼烧,像是从身体内燃起的火,本该让人炙热难挨,可她却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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