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雁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还是用力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活着也很不容易了好吧,沈雁平复了一下呼吸,摇摇头似乎试图把刚才那一幕摇出自己的脑袋,她现在只想回去接着补觉。
——
一觉睡到傍晚,沈雁是被饿醒的,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甚至连水也没喝几口,动两下连肚子里的肠鸣都能听见。
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用起来有点剌手,但好在基础的工能都在,沈雁边喝水边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她上班的点了,吃个饭再赶过去刚刚好。
微信里一共没有几个联系人,几乎是来消息的信息一弹出来,沈雁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陈茗媛:出发了没,别迟到了。】
觉得夜间会有点微冷,沈雁随便抓个外套套在身上就往外走,边走边回消息。
【沈雁:出发了,不会迟到的,放心吧。】
走到门口,推开门,沈雁愣了一下,要不是余光里的人影,她差点就忘了早上那件事。她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哭累了,小孩靠着旁边的杂物睡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黝黑的皮肤让她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看起来很可怜,可是沈雁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再晚点她就要迟到了。
沈雁在工厂里的流水线上上班,工作内容很枯燥,但挣的钱却不算少,已经是她这种没学历的人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此时已经到了换班的时候,不少人往里走,沈雁也跟着一块,刚吃完的煎饼残留的香味跟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不好闻,但她也习惯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就往里走去。
“嘿,这。”陈茗媛在里面冲她招招手,沈雁立刻挤开眼前的人群走了过去。
流水线的工作实在是无聊,不和人交流的话就更是折磨了,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沈雁跟陈茗媛成了朋友。
“我跟你说,我爸说咱们场子接了一笔加急的订单,这阵子估计又得忙了。这么累,我都不想干了。”陈茗媛迫不及待的跟沈雁分享这个消息,语气里慢慢的不乐意。
与之相反,沈雁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只问了一句,“给加班费吗?”
“给吧。你想干啊!”陈茗媛有点惊讶声音稍微大了点,立刻就被领班警告不要交头接耳。
“不是,你疯了吧,你都连上多久的夜班了,难道还想把白天也搭进去,你钢铁人啊,不用休息的。”陈茗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压不住语气里的怒气。
“我不是缺钱嘛。”沈雁的语气还是平静,她知道陈茗媛关心她,但她们两个的家庭天差地别,陈茗媛不想干了就能走,她却不能。
“缺钱也不这样啊,你要钱不要命啊。”
“不都说趁年轻努力干吗,年轻熬几天没事的。”沈雁的语气里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你……”陈茗媛还想说什么,但领班已经走了过来,也只好吞没在喉咙里。
没了陈茗媛的声音,沈雁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这个月她干了多少天,能拿到多少钱,刨去水电费剩多少,门口的面馆她欠了多少,催债的人几号会上门,自己能给多少钱。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忽然飘到自己的门前,想到那个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明明没看两眼,明明跟阴影融为一体,沈雁却偏偏记住了她的脸。
回去的时候还会在吗,沈雁想,应该不会了吧,自己拒绝的意味都这么明显了,不傻都不会继续留下了。
可是,如果走的话,沈雁想到她抓着自己衣角时的手,那么瘦,瘦到骨头都出来,身上的衣服也不算新,这样一个小孩能走到哪去呢。
算了,沈雁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眼前,这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
晚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进出和出来的人混在一起,把工厂门口堵了个严实。陈茗媛没把晚上发生的那点小事放在心上,揽着沈雁的胳膊说要请她吃早饭。
厂子门口多的是小吃摊,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本该是香的,但却刺激的沈雁有点头晕,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昨天晚上发的零食的过。
工厂会在晚班的中途给员工发一些零食的,一般就是酸奶面包什么的,没什么新奇,一般大家都会吃掉防止后半夜太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雁昨天晚上实在是吃不下,看了两眼就把它们随便揣进口袋。
“我不在这吃了。”沈雁摇摇头。
“啊,为啥,我都想好咋俩一块去店里吃个包子喝个豆腐脑了。”
“头晕。”沈雁找个理由,“你给我买屉包子我带回去吃。”
“那行吧。”陈茗媛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听沈雁这么说也不好再留,只是要了屉包子递到她手里,“回去好好休息,我就说你这么拼命不行,别人都是不得不被安排到晚班,你倒好,上赶着上。”
“我知道了。”沈雁示好般的微笑,“我对我身体有数,绝对不会超负荷的。”
“知道就好。”
老旧小区的路灯压根撑不到后半夜,沈雁是伴着初生的太阳光的循着路回家的,没人打理的草坪简直乱得像荒野,好像随时会有条野狗冲出来,不过好在沈雁已经习惯了。
她淡定的站在草丛边,一口一口慢慢的吃掉手里还带点温度的包子,有点后悔没再要杯豆浆带走。她抬头朝楼上看去,隔着栏杆也能看见四楼自己的门前,窝着个人,也许别人乍一看会觉得是小狗。
沈雁留下两个包子没再吃,一步一步慢慢的晃荡上楼,这还是她第一次爬楼这么慢。
居然真的还在,沈雁心里有点无奈,她宁愿真的是条野狗,那她可以大方的把包子扔过去,然后绝对不会多管一下,毕竟野狗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老旧的门打开时有着不小的咯吱声,沈雁以前总觉得很烦,但是现在,她低头看看地上的人,这都没醒,这地也能睡这么安稳,她翻个白眼。
“喂。”沈雁用脚轻轻踢她,“进来。”
“啊。”刚醒的计茵蔓有点恍惚,看清眼前的人后立马爬了起来,“姐姐,你回来了。”
黝黑的皮肤上挂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跟她印象中那个女人倒是长大确实很像。
“进来。”沈雁再次重复一遍,随后进了门。
第3章
计茵蔓眼里亮起欣喜的光,忙跟在沈雁后边进了屋子,刚踏进去两步想起自己脚上的鞋有些脏,又顿住了脚步,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屋里看。
屋子不算大,而屋里更是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应该被当作客厅的地方只有一个茶几,桌面的左上角还是碎的,连通着的厨房也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其中一个的腿还是坏的,只有一个摇摇椅看起来还算是完好,墙皮也半脱落了。
“随便进,随便坐。”沈雁看一眼门口的人,随后走到厨房去接水,自来水,沈雁已经喝习惯了。
计茵蔓踮着脚尖走了进去,努力不弄脏地面,虽然地面也没有多干净,随后坐在了好的椅子中的一把上。
沈雁开始困了,她有点后悔把人领进家里来了,但还是洗了把脸打算坚持一下——起码,起码让人休息一下再走。
“你叫什么名字。”
沈雁递给计茵蔓一瓶矿泉水,之前帮忙搬货别人塞给她的半箱子一直没喝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计茵蔓接过,紧紧的握在掌心,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黏在沈雁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的眼睛,此刻却垂了下去。
“我,我叫计茵蔓。”
“计茵蔓?”沈雁重复,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之前只注意到她皮肤不白,现在一看头发更是灾难,侃侃到肩膀的头发被剪得长度不一甚至毛躁的像是枯草,总之潦草的很。握着水瓶的手修长却瘦的不成样子,平添几分诡异,脸颊上也没什么肉,而且从刚才开始就低着头不肯看自己。
自己很吓人吗?沈雁不解。
“这什么名字。”她收回视线,“哪个“yin”,哪个“man”啊。”
“一个草字头一个因为的因,一个草字体一个曼妙的曼。”计茵蔓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解释。
她边说沈雁边用手指在桌子上写,最后发现这两个字她好像没见过呢,不过倒也没有太纠结,“行,我叫沈雁。”
听到沈雁主动介绍自己,计茵蔓终于抬头,眼睛有着透亮的光,“是燕子的燕吗?”她有点犹豫的开口。
“是大雁的雁。”沈雁开口,语气里有点不耐烦,她讨厌别人认错她的名字。
其实还该问点东西的,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么诡异的事应该好好盘问一下的,万一有什么别的目的呢,但沈雁太困了,她根本不想再多说话。
“西边那个屋子里有床有被子,你想睡觉可以在那睡,我也要睡觉,我要睡很久,你别打扰我,也别发出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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