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点僵住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县局民警纷纷低下头假装忙活,不敢直视这边的情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路怀良的脸顿时变得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都没想好措辞。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三天时间连最基本的调查流程都还没开始,这就是你口中的‘全力调查’?”杨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县局的工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沓了?”
“杨队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路怀良垂着头,声音干巴巴的。
林乘风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路怀良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路队长,基层办案难免会遇到些实际困难,但咱们都是干刑侦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杨队说的在理,人命关天,该查的步骤,一步都不能省。”
他顿了顿,往路怀良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补充,“还是说......路队长是遇到了什么不好明说的阻力?”
路怀良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挣扎。
他瞟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竖着耳朵的同事,最终只是含糊道:“林队,杨队,这个案件的情况......确实比表面要复杂,调查我们肯定会继续推进,该补的手续、该查的线索,我会亲自盯着。”
林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审视与了然,随后缓缓收回视线。
话说到这份上,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
杨志远依旧板着脸,脸色难看至极,却也没再继续发难。
“下午借用一下你们的会议室,一起把这些材料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技术队那边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同步。”林乘风看也不看,当即开口。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路怀良明显松了口气,赶紧让手下民警去准备。
一行人转去了会议室。
材料铺满了桌子,林乘风等人开始对现场照片和报告一页页地翻看记录。
杨志远则是站在他们旁边,时不时指着某处问两句。
路怀良就在边上陪着,汗擦了又冒,冒了再擦。
夜轩没有凑过去,他溜达到走廊窗边,假装看外面风景,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
会议室就在办公室旁边,里面正有县局几个年轻民警在小声嘀咕,尽收夜轩耳中。
“市局的人这回看上去像动真格啊。”
“那可不,你没看杨队长那脸黑的。”
“咱头儿夹在中间也难,他们懂什么,又不是真没查过,查了什么也没有让人怎么办?可不得要时间,说到底咱们就区区县局,资源怎么能比得上他们市局呢?”
“嘘!小声点,人家就在隔壁,万一听见了。”
“......”
夜轩若有所思,目光随即又转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沉肃。
“拖拽起点是在土地庙的正前方这段沙路,之后绕过基座,消失在庙后,所以从大致上看,凶手很大概率是扛着死者来到土地庙,之后将死者放在起点位置,再拖拽到后方。”
林乘风指着照片,沉声补充道:“这里,拖痕的末端有明显的打扫动作,有人刻意处理过现场,试图掩盖线索,但处理得很仓促。”
杨志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询问道:“现场周边,包括这条小路沿途有搜过吗?有没有可能凶手搬运尸体时落下东西,比如脚印或烟头之类的?”
路怀良连忙回答:“搜了,以土地庙为中心,半径五十米都拉网式搜过,没发现明显遗留物,上山的那条小路沙土多,脚印杂乱,分辨不出有效痕迹。”
林乘风点头,“当时我和夜顾问也看过,确实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监控呢?”杨志远再次询问,“寺庙的监控调出来看看。”
“监控录像都在硬盘里,已经筛选过。”路怀良示意技术员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从山下到山上,还有这条爬坡小路的交通监控都在这了。”
林乘风皱着眉,“怎么只有山下到寺庙的监控?停车场和寺庙正门的监控呢?”
路怀良苦笑一声,“那是寺庙的自有监控,已经问过,除了寺庙内部的监控还能用,外面的早在半个月前就坏了。”
“这么巧?”门口的夜轩忽然开口,语气略带点调侃,“半个月......说长也不长呐。”
会议室里的人都顿了一下。
路怀良笑着解释道:“寺庙那边香火不是很好,不只是监控,连其他线路、设备都已经老旧,还没开始维修。”
将监控看完,也没什么新的收获。
最终,林乘风想了想,开口道:“再去一趟寺庙吧。”
这话一出,路怀良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去寺庙?”他看了眼窗外,“这都快三点了,上山一趟再回来,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要不......我把当时走访寺庙师父的笔录拿过来看看?”
“现场的感觉,看多少遍笔录都代替不了。”杨志远率先站起身,“走吧路队长,趁天还亮着。”
路怀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林乘风冲赵宗飞他们招了招手,“都一起去吧,正好把现场复勘一遍。”
三辆车有序地驶出县局大院。
车里。
郭俊聪忍不住嘀咕:“杨队,刚才您发火,路队长的脸都白了。”
“我不发火,他还真当我们是来喝茶聊天的。”杨志远语气平淡,依旧板着脸,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林队,这个路怀良,你怎么看?”
第464章 查看监控
林乘风专注看着前方道路,“即便难做,命案的底线不能碰,更何况这件事背后牵扯的问题比较恶劣......”
杨志远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死者的身份,咱们也该点破了吧?”
林乘风沉默了起来,后排的夜轩则当即接话:“可以,没必要再陪他们演戏了,咱们这一趟,前面的路怀良保不准会在车上搞小动作,比如给某些人通风报信、汇报情况,他的手脚肯定比咱们快,既然对方想继续瞒着咱们,咱们就没必要再这么被动了。”
杨志远笑着点头回应,没再多说。
三辆车停在云溪寺门口的停车场,众人下了车便开始分头行动。
赵宗飞带队,跟着县局的民警往山上走,林乘风一行人则是径直地朝寺门走去。
刚走进寺庙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木鱼和诵经声。
山里的风裹着香火气息,和夜轩两人上次来的感觉差不多,只是这会儿天色更阴了些。
路怀良走在前面,脚步稍显急促,掏出手机看了眼,又塞回口袋。
夜轩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到了大雄宝殿侧边,路怀良跟门口的一个小和尚说了几句,没多久,一位穿着灰布僧衣、大约五十来岁的师父走了出来。
此人是寺庙的监寺,法号慧明。
“几位施主,请问有何事?”
路怀良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意:“慧明师父,打扰了,还是前天那桩事,我们想再了解一下情况。”
慧明师父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成等人,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林乘风当即询问:“我们想再问问,最近寺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其他师父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慧明师父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小寺平日香客不多,都是些诚信来礼佛的善信,后山颇高又偏僻,除了洒扫的弟子偶尔上去,平常确实少有人往那走,至于可以的人......”他顿了顿,回忆了一下,最终摇头,“贫僧未曾留意。”
“师父,您再仔细想想?不一定是最近,之前呢,比如有没有哪位香客以前常来,最近却没见到过?”
慧明师父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路怀良,沉吟片刻:“若说常客倒是有几位,不过最近天气凉了,上山的人更少了,贫僧也说不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夜轩靠在殿门边上的柱子,目光四处打量,看向殿内,那个上次为自己解签的老和尚依旧坐在原地,垂目捻着佛珠,对门口的动静恍若未闻。
“慧明师父。”夜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后山那座土地庙平时是寺里哪位师傅负责照看?”
慧明师父转头看向夜轩:“那是山神小庙,并非本寺所述,只是在此山中,寺里弟子逢初一十五会去上炷香,简单打扫,平日并无专人看管。”
夜轩淡淡一笑,有些不解地询问:“原来是这样,可上次我们去的时候,香炉里插着三柱新烧的香,师父可知是谁?”
慧明师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或许是哪位上山的路人,顺道上的香,而且山中偶尔有徒步的游客,也不稀奇。”
路怀良接过话,连连点头:“对,我们也考虑过这种可能,已经问过寺里几位常走动的师父,都没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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