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问她紧张吗?让她别紧张?放平心态?平常心?我当年高考的前一晚在做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江阿姨这个鱼好好吃,特别鲜。”时知意不知不觉吃完了两碗饭。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这副淡定的样子,松了口气,感觉可能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好吃就多吃点。”江可卿给她夹菜。
“感觉最近特别容易饿。”
“脑子用多了也很消耗精力的,我高考完的那段时间,是我最瘦的时候,脸都是尖的。”
两人开始像平常一样聊天,时知意坦白,“其实我已经对考试没什么感觉了,平时都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
“考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随便睡懒觉。”
“对啊对啊,我要把黑眼圈睡没。”
时知意高考的三天都很平常,总结就是淡淡的,写得很顺,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还有十多分钟的空闲时间,她又检查了几遍,最后打铃的时候,走出考场,时知意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原来高中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考场外人来人往,有欢呼自由的,有家长举着横幅和立牌接孩子,也有记者找学生采访,同学们约定聚餐庆祝。时知意和班里的同学基本上是点头之交,所以基本上没有同学聚会,林晨发信息去家庭聚餐了,沈厌离自然和家里那位去庆祝了,时知意这天是要回学区房和江可卿收拾东西,离开学区房,再次搬家。
时知意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江可卿正在一旁坐在休息,一看就是刚忙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不是说等我回来一块收拾吗?”
“我今天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收拾了。”
“累不累?”
“还好。”
时知意看着空荡荡的学区房,想起她们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学区房也是这样陈旧空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阳台有了绿植和鲜花,房间里也总是暖洋洋的,单调的生活突然变得丰富起来,再看着这空荡的房间,竟觉得熟悉又陌生了,还有些舍不得。
“怪舍不得的,住了三年。”时知意有些感慨。
“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这小房子,总是磕磕碰碰,后面住的时间长了,慢慢有家的感觉了,对这些老物件也产生了感情。”江可卿既是指这老学区房,也是指她自己,但时知意并未听出深意。
“以后买一个新房子,一直住下去,就不会舍不得了。”时知意边收拾行李边说,“要一间琴房,靠窗的位置。”
“琴房?”江可卿有些意外地重复。
“对,琴房,江阿姨如果看着窗外的好风景,弹琴会很开心吧?”
江可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有些鼻酸,垂眸,努力保持声音平静,“听起来很美好。”
她有这颗心就够了,为自己考虑琴房什么的,这个年纪就该想这些美好的事情,自己更不能自私地破坏她原本的人生轨迹,时知意应该光明正大地走她的人生道路,江可卿只是沿途的一道风景就好。
江可卿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回到最初的老房子,两人住学区房的时候,老房子也出租给一个外地打工的年轻人赚生活费了,所以并不算陈旧。租客已经离开,老房子还算整洁。有租客遗漏的笔记本,时知意翻开,上面是打工的日记,有年轻人的迷茫,也有对自己的鼓励,看来上一个租客在老房子里过得还算不错。
在老房子度过的时光,对于时知意来说算不上美好,对于年轻租客,应该算是过得不错。
不同的房子,不同的主人,生活大相径庭。
时知意回想起那个雨夜,突然发现自己只记得江可卿怀中的温暖,而记不清其它细节了,她挨揍的原因很模糊记不清,伤口也都愈合了。
回到这里,时知意以为自己会触发负面回忆,就像以前一样,结果并没有,好像真的被慢慢治愈,可以重新开始了。
第52章 疏远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间大概是考试结束两周后,凌晨就有成绩陆陆续续出来了,时知意刷新界面,查看成绩,比预估的还要好一些,稳稳能上东湖大学,她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江可卿。
“江阿姨,成绩出来了!”她拿着手机走向江可卿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里也亮着灯,好像也是没睡,她轻轻推开门,“我考得还不错。”
江可卿正蹲在床边整理旧物,闻言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太好了,我们家知意真棒!”
江可卿轻轻抱了抱时知意,“真的太好了!”
那个拥抱很短,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却在时知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非常克制。
时知意心里那点不安感又涌上来,以后江可卿就没有照顾自己的义务了,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了。
“江阿姨,你刚才在做什么?是一直没睡吗?”时知意看到江可卿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有点失眠,就去整理东西了,是我的老习惯了。”江可卿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随即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旁边有个布满灰尘的老相册,“我在角落里面发现了这个,好像是遗漏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时知意从没见过这个相册。
“知意,你之前提到过你记不清自己妈妈长什么样子了,这是你妈妈的……要看吗?”江可卿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提前看了。”
“没事,我以前也找过,一直没找到我母亲的旧物,可能大部分都被丢掉了。”时知意叹了口气,“说是不吉利……根本是……”
“对不起。”
“我挺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谢谢你。”时知意接过相册,里面的老照片大都泛黄,不难认出熟悉的人,因为时知意基本是和母亲宋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片里的人笑得很肆意,这点时知意倒和她妈妈不一样,“我妈妈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泛黄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宋婉会打乒乓球,特别喜欢户外运动,和她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肆意洒脱。时知意看着这些美好的回忆,越看越心酸,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母亲应该会很快乐。
最后一张照片是宋婉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娃娃,笑容疲惫却依旧灿烂,旁边有娟秀的字体写着,“希望我的宝宝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
最后一页是一个泛黄的信封,江可卿没看过,时知意小心翼翼地拆开,上面内容不多,主要是她名字的由来,希望她能心想事成,一开始取名叫如意,后来希望宝宝聪慧,别像妈妈一样经常理解错意思,就改名为知意了。宋婉提到过自己没怎么念过书,希望宝宝以后能好好读书,没有遗憾,但是开心最重要。
江可卿看得鼻子发酸,时知意也红了眼眶,原来自己的到来是母亲一直期待的,不是她一直理解的错误,只是之后的遗憾太多,关于产后抑郁的漠视和意外离世。
“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谢谢江阿姨告诉我这些。”
“她很爱你,也很期待你的到来。”
“我知道的。”时知意擦了擦眼泪,江可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妈妈能够自己幸福,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会带着她的愿望继续生活的。”
江可卿没再说些什么,她不能说“我和会陪着你”这种话了,担心给她过高的期待。
“虽然哭了,但是好开心,终于了解到我妈妈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时知意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知意明显能感到江可卿在刻意拉开距离。
说好一起规划毕业旅行,江可卿总是用“最近工作有点忙”来推脱,时知意自己规划时,想寻求她的意见,江可卿的回应也从以前的积极讨论,变成了更多的“你自己决定就好”,江可卿一直温柔地劝她“多和同龄人交往”。
甚至有时候,时知意想像以前一样靠着江可卿看电视,江可卿也会默默挪开一点,或者起身去忙别的。
这种感觉不是冷淡,更像是一种温柔的疏离感,江可卿依然照顾她,但像对别人一样平常了。
时知意意料之中江可卿会拉开距离,可是对方真的这样做时,她还是会难受,而且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表白会吓到人,这种失落,在她的生日前夕达到了顶点。
她生日的那天,白天江可卿不在家,留下字条说“自己去工作了,晚上给她带礼物”,时知意原本以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两人可以独处,这个幻想瞬间被戳破了
生日那天,沈厌离和林晨早就约好给她庆祝,沈厌离最近似乎也情绪不佳,提议去个清吧包厢,安静,又能喝点东西。时知意正愁没处排解,一口答应了。
包厢里音乐舒缓,三人点了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和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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