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意笔尖顿住了。
“还没。”时知意声音闷闷的。
“怕丢人?”
“有点……也不算吧……就是当时安排时间的时候只考虑了短跑。”
“噗。”沈厌离笑出声,拍拍她的肩,“放心,你家江阿姨应该只会觉得你可爱。再说了,重在参与嘛,你短跑厉害就行,跳高就当个彩蛋。”
“江阿姨。”时知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个……运动会,我可能不止参加一个项目。”
“哦?还报了别的?”江可卿熟练地夹了块排骨给她,“是什么?”
“跳高。”时知意声音小了点。“班里人数不够,体委让我帮忙……就是凑个名额。”
她说完,悄悄抬眼观察江可卿的反应。
江可卿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意:“跳高啊,挺好的,我以前读书时也跳过,虽然跳得不高,但那个过程还挺有意思的!为班级出力,我们家知意还是这么热心呢!”
时知意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万一到时候跳得很烂,很丢人的……”时知意小声坦白。
“怎么会?”江可卿放下筷子,语气鼓励,“敢尝试站在赛场上就很勇敢了。而且啊,我觉得我们知意运动天赋很好,说不定试一试,能发现新才能呢!”
听着江可卿头头是道的分析,时知意心里竟也生出一丝隐约的期待——万一呢?
“那……你来看比赛的时候,要是看到我跳得很笨,不许笑我!”
“保证不笑。”江可卿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眼里却盛满了笑意,“我到时候一定给你拍很多照片,留作纪念。”
“照片?”时知意觉得跑步时大家都被风吹得面目狰狞,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是表情包还差不多,下意识摇摇头,“照片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
“到时候拍一堆表情包。”
“噗!”江可卿被她的脑回路逗乐,“我肯定不会对着正脸拍,拍侧面,不会拍表情包的。”
运动会那天,阳光灿烂。时知意还是平常的穿着,以舒适度为主,背后贴着233号运动员标志,非常显眼。江可卿戴着一顶帽子遮阳,站在看台上观看比赛,这个视角看到很清楚,也很好拍照。
时知意在短跑项目上一骑绝尘,冲过终点线时甩第二名五六米,赢得毫无悬念。她迎着同学们的欢呼,下意识在看台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对上了江可卿温柔的目光,江可卿朝她招招手,从看台上走下来。
“没想到小知意这么厉害,直接一骑绝尘!”沈厌离的胸前挂着一个志愿者的牌子,递水给知意,“喝点水歇一会,跳高马上要开始了。”
时知意还在纳闷沈厌离怎么突然成志愿者了,接过水,“怎么突然报名了志愿者?”
“闲着也是闲着嘛!”沈厌离挑眉,看着看台上走下来的熟悉身影,心领神会地摆摆手离开了,“我去看看林晨那边,先走了!”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江可卿抬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又从小包里拿出防晒霜,顺手给她补了一点,“补点防晒。”
时知意感觉到防晒霜微凉的触感很舒服,能感觉到江可卿手指关节处的薄茧在抚摸自己的脖子,或许是她批阅作业时留下的,有些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
江可卿给时知意看了自己刚才比赛的录像,动作非常流畅利落,侧脸英气,少年意气风发。
“我就说嘛,要相信我的拍照技术!”江可卿有些得意地看着知意放光的眼睛。
“真的拍的很好,江阿姨好厉害!”
“知意刚才冲线的时候可酷了!”
然而,好景不长。当跳高项目开始检录时,时知意的表情瞬间从自信切换成了视死如归。
人类早期驯服四肢影像,正式开始录制——
第一次试跳,她助跑时同手同脚,跑到杆前猛得刹车,小心翼翼地像跨门槛一样“走”了过去,引得裁判老师都忍不住提醒:“同学,要跳起来!”
正式比赛第一轮,高度不高。时知意深吸一口气,奋力冲刺,起跳——姿势介于“饿虎扑食”和“平底摔跤”之间,整个人几乎是拍在垫子上了,好在杆子没掉。她灰头土脸地从垫子上爬起来,收获了全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过去了!杆子没掉!”
沈厌离在一旁笑得捂着肚子,林晨双眼放光地看着知意爬起来。
“但这个姿势……哈哈哈。”
“过去了就赢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知意第一次跳高呢!”
“也对也对!”
江可卿看着那个在垫子上手脚并用爬起来的背影,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第二轮,高度提升。时知意的表情更加悲壮,这次她助跑加速,起跳时却莫名变成了“麻花式”扭动,一条腿过去了,另一条腿却像有自己的想法,顽强地勾住了横杆。
“哐当”一声,杆子应声落地,伴随着知意的一声轻呼——“哎呀”,她人也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摔在了垫子边缘,手掌也在拖地时蹭破了皮。
就是这一摔,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和脚踝处的剧痛,时知意的运动会征程,提前而惨烈地结束了。
在被志愿者的担架抬走时,听着人群关切的喧闹。时知意抬手挡了挡眼睛,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感受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以后再也不盲目自信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医务室里,消毒水味弥漫。
时知意右腿打着石膏,被吊在半空中,左手手掌也因撑地过猛缠着绷带,万幸胳膊没有骨折。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头,眼神放空。
江可卿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眼前“半身不遂”的小可怜,又是心疼得不行,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她那些滑稽的跳高姿势,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
“江阿姨,”时知意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委屈,“你别偷笑了,我都看见了。”
江可卿轻咳一声,努力压下笑意,抬起头,一脸关切:“还疼吗?”
“有点,就是以后不太方便。”
时知意叹了口气,目光略带哀怨地扫过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和缠着绷带的手,一想到未来至少几周,甚至几个月,洗澡、穿衣、甚至上厕所可能都需要江阿姨帮忙……
天塌了!
这简直比跳高失灵和骨折加起来还让她郁闷!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日子里,自己在江阿姨面前社会性死亡的无数个瞬间。
“医生说了,只是轻微的骨折,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江可卿柔声安慰,但看着知意那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柔软。
她知道,对于这个格外要面子的年纪的孩子来说,生活不能自理,恐怕比骨折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别担心,”江可卿轻轻拍了知意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温柔,“有我在呢!”
时知意闻言,下意识把头埋进被子里,“嗯。”
就是有你在才担心啊……
第46章 新奇感
浴室里水汽氤氲,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栀子花香,温热而潮湿。
时知意蔫蔫地靠在江可卿身上,单脚站立,左手也僵硬地垂着,全凭江可卿揽着她的腰,借力给她,才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放好温水的浴缸边缘。打上石膏的右腿被小心地架在浴缸边特意垫高的软枕上,确保不会沾到水。
整个过程,知意都紧闭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从江可卿提出帮她洗澡开始,她的推辞就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她连自己站稳都困难,更别提完成洗澡这么“宏大”的工程了。
“别怕,靠着我。”江可卿的声音很轻柔,她挽起袖子,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淋浴喷头,细心地将知意的身体打湿。
水珠滑过皮肤,时知意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完全是一副“掩耳盗铃”的姿态——只要我不看你,你就看不到我。
江可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柔软。时知意的身体因为这几个月的投喂,确实丰腴了些,不再是刚来时那样瘦得令人心疼,手臂和腰腿都有了些柔软的弧度。江可卿一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涂抹沐浴露,一边在心里欣慰地想:总算长了点肉,以前太瘦了。
她能感觉到掌下肌肤的紧绷和知意努力抑制的轻微颤抖。江可卿很清楚知意那极强的自尊心,她目光专注而平静,没有任何流连,也没有说任何可能让知意更难为情的话,动作更像是一种专业的照料。
泡沫被温水冲净,江可卿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仔细包裹住,避开伤处,轻轻将她扶出浴缸。整个过程,知意都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敢睁开。
江可卿确实是习惯照顾人的。从小到大,她似乎就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照顾情绪不定的母亲,按照父母的嘱咐照顾弟弟,甚至在之前的婚姻里,她也近乎本能地迁就、打理前任的一切。她做得很妥帖,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但心底深处,总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穿着湿衣服行走,沉重而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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