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雨夜共生_锦书念 > 第45页
    时知意犹豫了几秒,按理说,这种比较私密的东西应该等本人回来处理。


    但是,转念一想,江阿姨工作那么忙,回来还要处理这个,多累啊。


    不就是经血嘛,我在羞耻些什么,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况且这是我的床单,我来洗,很合理。


    时知意检查了一下被套,发现只有床单沾上了血渍,抱着床单走进卫生间,她先接了盆冷水,将染血的一角放进去,又挤了一点洗衣液,用手指轻轻揉搓那深色的痕迹。


    血渍在冷水和洗衣液的作用下慢慢化开,颜色变淡,她换了几次水,直到那块地方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淡黄色痕迹。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再用洗衣机甩一遍。”


    她把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放进洗衣机,倒好洗衣液,开起轻柔模式,洗衣机开始注水,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时知意哼哧哼哧地扛着被絮上楼,钥匙扣一甩一甩,轻快地伴奏,挑了个绝佳的位置,安顿好一床被絮,又下楼,再次上楼,把另一床被絮也固定好。


    额头上有层薄汗,她毫不在意,趁着等待衣服洗涤的时间,时知意顺便把地扫了,桌子擦得铮亮,地板也干净得反光,抽油烟机也清理干净了。做完这些,洗衣机刚好安静下来,她把床单、被套和枕套用框子装好。浅色的床单随着微风晃动着,散发出阳光和洗衣液的清新气味。


    大功告成!


    时知意满意地抬手擦了擦汗,拉伸了一下身体,下楼回房间学习去了。


    学一会儿,然后来收床单,这样今晚就可以睡阳光味的床了。


    总结笔记,刷题,然后修改错题,时知意把不明白的知识点勾画出来,自己思考,实在想不通了,用手机查一查,如果还是不明白,等到去学校问老师,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掌握知识。


    等到江可卿回家的时候,粗心的时知意沉浸学习忘记收床单了,江可卿推开门,看着铮亮的地板和桌面,再看了看一旁浑然不觉的时知意。


    这孩子,又学得忘我了。


    江可卿想起早上还没处理的床单,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床铺,发现只有垫絮了。


    这孩子洗了?可是……


    江可卿感到有些脸热,更多的是一阵阵暖意,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知道这是太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但她有些不自然,这种羞耻感是和她的成长如影随形的。


    江可卿最初来月事的时候大概13岁左右,那时候生理知识不普及,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放学回家,就着急忙慌地到客厅找陈婉君:“妈,我流血了,我是不是病了!”


    “小声点!去卫生间!”陈婉君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看电视的江建业和江玉文,江建业微微蹙眉,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说一样,陈婉君赶紧拉着年幼的江可卿去卫生间了。


    到了卫生间,江可卿急得流眼泪,一口一个妈叫着。


    “妈,我是不是病了?”


    “这是月事来了,不是生病了,没事的。”


    陈婉君告诉她这是女孩子的月事,不是病了,江可卿才慢慢平复下来。陈婉君粗略地教江可卿怎么用卫生巾,江可卿有样学样,


    “妈,我肚子疼。”


    “女人都是这样的,忍一忍。”


    “可是我真的疼。”


    “妈也没办法。”陈婉君微微蹙眉,“这些要避着点人知道吗?”


    “为什么?”


    “女孩子要害臊。”


    江可卿只得作罢,默默忍着疼痛,别的生理知识她也不是很明白,听妈的意思,这件事也不能随便问别人,她看学校里其他女生也不会谈论这个,只得不作声,也不声张。


    有一次她默默揣着卫生斤去厕所的时候,被一个男生从后面故意扯掉卫生巾,扔到地上,和身旁的男生哄堂大笑。


    江可卿直愣愣地站在走廊里,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没有人帮她,只有窃窃私语和哄笑声。最后等人都散了,江可卿才默默捡起卫生巾,到厕所换好才回教室,课间休息时间本来就短,更是因为这一场无端的闹剧耽误了时间。


    等到她回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铃声已经过了。她以前从来没有上课迟到过,站在教室门口很惶恐,犹豫要不要进教室。


    “江可卿,都上课了怎么还在外面玩,是不想进教室吗?”男老师呵斥她,见她还不动,轻蔑一笑,“实在不想念书就回家去,我现在就告诉你家里人,是不是想办理退学?”


    “女娃娃读书是不中用,心不正!”


    江可卿感到很委屈,因为月事被嘲笑感到委屈,因为无端被蔑视感到委屈,含着眼泪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能感受到揣测的目光跟随着她挪动。她是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也是班里仅有的女生之一,这种无端的恶意,她一直以来都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但是这种明晃晃的恶意,她是第一次遭受。


    江可卿很强大,后来是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学生,村里看不起女人,却又不得不说江家的女娃子厉害得不得了,但又说江可卿以后出去了,指不定被城里人带坏了。


    江可卿现在想来,只觉得村里人很幼稚,很无知,她现在只会觉得这些言论荒谬。但是当这些恶意涌向当年那个年幼的女孩子时,带入当时的情景,她现在也想不出反击的办法,她当时能做的只有妥协,只能看着那个女孩子站在雾里。


    但是如果可以,她会毫不犹疑地抱抱自己。


    第44章 运动会


    时知意从题海中惊醒,一抬头,看见江可卿提着菜站在玄关。


    “江阿姨!”她几乎是弹起来的,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我忘记收床单了!”


    那副后知后觉、迷迷糊糊的模样,瞬间冲散了江可卿心里仅剩的那点不自在,江可卿眼底染上笑意:“不急,现在上去收正好,都晒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微风拂过,呼吸之间浸透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阵阵织物被阳光烘烤过的香甜气味。江可卿将整张床单取下来,借着光仔细看了看——那片让她早晨有些无措的痕迹消失了,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极淡的水渍。


    “江阿姨?”时知意利落地收好了自己的被套,抱着走过来,弯腰放进框子里,起身看见江可卿捏着床单一角出神,脸上露出一丝自己很能干的小得意,又努力想显得不那么刻意,“床单我洗过了。血渍已经没有了,我先用冷水手搓过,然后机洗的,应该干净了。”


    时知意坦坦荡荡地望着她,只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那些关于“害臊”、“避人”的陈旧规训,在明亮的天台上,在时知意清澈的目光里,忽然显得那么遥远又荒谬。


    江可卿本来想说:“抱歉把你的床单弄脏了,这种事情,下次等我回来做就行。”但是,看着知意一脸求夸的模样,对方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歉。


    “嗯,弄得很干净,我们家知意真能干!”


    “这些都是小菜一碟!”话是这么说,时知意干活的脚步却不自觉轻快了不少。


    两人抱着收好的床品下楼,回到焕然一新的屋里,江可卿环顾四周——锃亮的地板、反光的桌面,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洁净如新。


    她把床单放进卧室,再走出来时。目光落在认真趴在床上铺床的知意身上,语气轻快又带着些调侃:“刚才进门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我家里这是来了个田螺姑娘啊!”


    时知意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还好之前用头发盖住了,她没抬头,只是含糊地重复了一声,继续跟被套的拉链较劲,嘴角微微上扬。


    “田螺姑娘?”


    “对啊!”


    江可卿看见知意明显顿了顿、欲言又止的神情,笑意更深。


    “什么田螺姑娘……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


    时知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认真铺好床,然后抬头看了看江可卿稍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每个月这几天总会有些不适,便问:“这次,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可卿换好睡衣,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小腹。或许是这些天和江家人彻底切割后,情绪舒畅,这次的不适感似乎比以往轻了些,而且胃病也很久没发作了,但是隐隐的微痛仍然存在。“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痛,难免的。”


    “我之前买了枸杞和桂圆,打算泡茶的。”时知意边说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枣茶,温声嘱咐,“现在有点烫,放一会再喝。”


    “知道了,谢谢知意这么有心。”江可卿接过茶杯,茶水有点烫。


    时知意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热水袋,塞进被子里,放在江可卿小腹敷好,郑重其事地说:“江阿姨好好休息,我来做饭就好。”


    江可卿看到知意这幅谨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月事来了,知意你有些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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