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又“嗯”了一声,他本来这个电话就是打来报喜讯的,现在两个人笑完,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随之安静了下来,静了几秒,孟庭柯忽然开口问他:“真真,你哭了吗?”
蒋真立刻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怎么会?”
他说完,手背扬起来,在脸上随意揩了一下,才触碰到有几分湿润,一时也是十分讶异。
不过孟庭柯并没有多问,只又笑了一声,说:“那早点回来,今晚我做饭。”
“知道。”
“不用买东西了。”
“嗯。”
“我已经买好了。”
挂了电话,蒋真揉了揉了眼睛,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缓了缓情绪,才从茶水间出来。
此刻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有人又开始讨论起今晚吃什么,要不要去聚餐。看到蒋真,立刻问他的意见,蒋真只好摆手笑笑,说今天要早点回家。
有同事“呀”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早点回家”,笑着揶揄他,又说,“家里是有人等?”,蒋真也没有解释,只站在一旁傻笑。
总编见状,也走了过来,轻拍了一下蒋真的右肩:“行了,今天下午早点回去。这两天辛苦了。”
蒋真点点头,又笑了一下:“应该的。”
总编颔首,只说“这次干得漂亮”。
门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里面已经隐约传来了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蒋真推门进去,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亮着,旁边的扶手柜上放着个玻璃杯,蒋真端起来摸了摸杯壁,水还是温热的,先喝了一口,又随手端着杯子,打算去找孟庭柯。
孟庭柯没在客厅,厨房的门倒是半开着,里面透出亮堂的光,还有一阵浓郁的、混着生姜和干贝的咸香。
蒋真把包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直接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厨房门口。
孟庭柯背对着他,身上换了家居服,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木勺,正慢条斯理地在砂锅里搅拌着,白色的热蒸汽扑在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温馨。
蒋真就立在门口看他。孟庭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木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没回头,只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回来了?”
“嗯。”蒋真走过去,从后面把头靠在孟庭柯的肩膀上。
“再等一会,”孟庭柯歪了歪头,在蒋真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吹会儿空调,粥马上就好了。”
蒋真用鼻头在孟庭柯柔软的家居服上恋恋不舍地蹭了一会儿,直到孟庭柯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他这才“哼”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开,离开了厨房。
吃完饭,蒋真主动去洗碗。
孟庭柯没跟他争,先去书房去处理一点所里的紧急事务。等蒋真收拾完厨房出来时,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
看到孟庭柯还在忙,蒋真便没有再多打扰他。
他回到客厅,走到阳台上。
夏夜风很大,吹得阳台上的盆栽叶子沙沙作响。蒋真放松地趴在阑干上,抬头往上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高悬地挂在北京有些灰蒙蒙的夜空里,亮得不可思议。
蒋真掏出手机,把取景框对准了那轮月亮,“咔哒”一声,拍了下来。
照片里的月亮有些模糊,泛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并不算好看。
但蒋真还是点开了朋友圈,又把那张月亮的照片传上去,想了想,又写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谢谢月亮。】
发完,蒋真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趴回去,微微眯着眼睛吹带着暖意的夏夜晚风。
不知道吹了多久,蒋真觉得困意涌了上来,正打算回房,身后突然有了声响。
他一转身,就被身后的来人抱住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闷闷的笑意:“真真,发这种朋友圈表白是不是太含蓄了?”
“Bien sé que eres la luna,pero yo no lo diré a nadie.”
(我敢肯定,你就是月亮,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蒋真讶然,在孟庭柯怀里挣扎着抬头去看他:“你怎么知道这句?”
孟庭柯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才慢吞吞给蒋真答疑。
“我大学时选修过西语课,”他又低头,在蒋真带着疑惑的眼神下,在他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送给我的书就放在书房的书架上,怎么不告诉我?”
“My part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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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了,应该下一章估计就写完了(?)总算把这个案子写完了
第60章
那之后没过几天,对方出版社便公开发布了致歉声明,涉事图书也全部召回下架,剩余库存统一销毁。观止文化没有再继续回应,只将律师函和处理结果一并归档。
而《涨潮之前》的销量也在一点点恢复。年底,它还登上了某个阅读平台的年度图书榜单,于是又加印了一次。
蒋真也开始着手做自己的第二本书,而孟庭柯依旧忙,但一有空就会去出版社接蒋真回家,然后两个人在家里围着餐桌,边看美剧边吃晚餐点评剧情。
次年三月,蒋真休了年假,打算去参加一个在东京举办的艺术书展。本想同孟庭柯一起,孟庭柯却说自己所里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他抽不开身。蒋真有些失落,跟他生了几天闷气,结果走的前一天,还是孟庭柯帮他收拾的行李。
落地羽田机场后,蒋真拖着行李往海关口慢吞吞走,远处瞄到机场里被牵着的比格工作犬在尽职尽责地四处嗅旅客的行李,看得有些好笑,正要给孟庭柯发消息描述,孟庭柯的信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到了吗?】
于是蒋真干脆停下来,打字回复他:【刚到,准备出关了。】
孟庭柯不再回复,蒋真也忙着排队。等他从羽田机场几经辗转,又换乘电车到了入住的酒店,办完手续,东京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蒋真拉开房间的窗帘,能看到不远处发亮的晴空塔。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晴空塔,发给孟庭柯。
对方回得很快,就三个字:【好好玩。】
蒋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指尖停在输入框里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重新拉上窗帘。
蒋真把书展活动安排在了自己旅行计划的第三天。
书展的举办场馆就在浅草,离酒店不远。于是第三天一早,蒋真早起吃了个便利店买的水果三明治,就步行过去了。
书展很大,挤满了来自各国的独立出版人和年轻的设计师,有非常多有趣的设计与小册子与手作制品贩售。
蒋真挑了几本,付了款,一个上午都耗在了里面,走得脚都痛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场去吃午饭。
蒋真找了一家日式咖喱店,要了最辣的口味。店里极其安静,只有一台无人在意的老式电视机在放含混的日语新闻。蒋真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着辛辣的咖喱饭,大半碗快见底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蒋真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米饭,讲话也含含糊糊的。
“你在哪儿呢?”
蒋真一头雾水,“我在东京啊?”他对孟庭柯的提问感到匪夷所思。
“我是说,”孟庭柯笑了一声,有点无奈地说,“你现在在东京的哪里?具体位置。”
蒋真突然福至心灵。咖喱店很空,除过店主,就只剩他一个客人,因此此刻他因为惊诧,手中的金属勺子没握紧,滑落碰撞到了白瓷餐盘边缘,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在店里显得很突出。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令他又意外又惊喜。而显然孟庭柯也在那头听到了他的反应,于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说:“蒋真,你在哪呢?”
“我来接你吧。”
蒋真愣愣的,草草拿纸巾擦了擦嘴巴,猛地从柔软的深红色丝绒沙发上站起身,“蹬蹬”几步跑到店外,看了一眼招牌,才继续跟孟庭柯打电话:
“我在……浅草的一家叫Curry Kit的店。”蒋真说完,又跑回餐厅内,这才想起来要发一个定位给孟庭柯。
孟庭柯听他急促又不稳的呼吸,又低声笑了一下,才说:“好,那你等我。”
蒋真吃完饭后就再也坐不住,跑到餐厅门口,就站在一侧的灯箱旁踮脚四处张望。他不清楚孟庭柯会穿什么衣服,也不清楚他是步行过来呢,还是打的士过来,所以只能一个行人都不放过、挨个耐心观察。
浅草行人如织,每个身型肖似孟庭柯的身影路过,蒋真的心都要提起来一回。
还好孟庭柯来得很快,蒋真在店门口等了大概只有十来分钟,他就到了。
蒋真看到孟庭柯的瞬间,还是难掩惊讶,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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