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不想看孟庭柯,无奈对方坐在他对面,可饭桌上玩手机又实在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于是他只能低着头研究居酒屋木质桌面的纹理。
“蒋真,”孟庭柯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里有无奈的笑意,“我们应该是全店最安静的一桌了吧。”
蒋真被叫到名字,避无可避,只好慢吞吞地抬头,又想不到什么好的回答,只好说:“哦。”
“以前不是很能聊吗?”孟庭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今天怎么不问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语气堪称循循善诱。
蒋真听得有些难堪,耳根发热。
许琢文还在旁边坐着呢,他不懂孟庭柯突然说这些旁若无人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有,”蒋真冷着脸,硬邦邦地说,“跟你没话说。本来就是我俩吃饭,你要跟过来凑热闹。”
孟庭柯不怒反笑:“那你是要单独再请我吃一次?我很乐意。”
许琢文在一旁听得起劲,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听到这句,抬头赞许地看了孟庭柯一眼。
孟庭柯还要再说,酒先被服务生及时地送了上来。
蒋真闷闷说了“谢谢”,接过酒杯,先仰头猛喝了一口。
“你现在这么能喝酒?”孟庭柯饶有兴趣地看他动作,有些意外。
蒋真毫不示弱,酒壮人胆,回嘴他:
“以前我从没在你面前喝过,你哪知道我酒量。再说,你不是也学会抽烟了吗?”
孟庭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垂眼道:“是,养成坏习惯了。”
然后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啜饮了一口。
烧鸟陆陆续续上了几道。
蒋真一下没盯住许琢文,才发现她在吃了一串酱烧紫苏五花肉后,刚还满着的酒杯此刻已经快见底了。
“许琢文!”蒋真崩溃地叫了她一声,伸手去夺酒杯,“这才刚开始!”
许琢文面色酡红地招手又要了一杯酒,目光变得轻微地有些涣散,笑着看蒋真,两只一直扶着冰啤杯壁的手抬起来,用力地捏了捏蒋真的脸颊,又分往两边扯。
蒋真被她冰得一激灵,又扯得吃痛,忍无可忍地拍掉她的手,把她人摆正,又给手里塞了一串烤鸡皮:“乖,吃吧吃吧,啊?”这才把酒从她手里抢过来。
许琢文灿烂地对蒋真笑了一下:“嗯!”
蒋真刚松了口气,许琢文突然又转向孟庭柯:
“帅哥,你这次回来是要重新追我们真真吗?”
蒋真头晕目眩,感觉自己更像喝大了的那个,连忙捂她的嘴。
“是啊。”很可惜孟庭柯已经听到了,并且立刻给出了答案。
“哦哦,那很好啊,”许琢文点点头,“但是你当年让他伤心了,我还是要持怀疑态度——毕竟你七年没一点儿消息嘛。”
蒋真彻底放弃了,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看这俩人你来我往地玩你问我答游戏。
“对,所以我现在要弥补,重新追。”
孟庭柯盯着蒋真,却收敛了原本的笑意,正色道。
蒋真被他盯着,表情变得无所遁形,勉强维持着冷静和孟庭柯对视。
“……真真,”孟庭柯叫了一声,他正欲再说。
“别这么叫我!”
蒋真猛地站起身,手心按着桌面,侧过身,伸手去扶旁边的许琢文。
蒋真轻拍了拍许琢文的脸,看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便架起她,作势要带她走。
许琢文顺着他动作起身,人已经彻底醉了,腿在桌角没轻没重地撞了一下,痛得她叫了一声,又软塌塌地要坐下去。
蒋真急出一脑门儿汗,又试图拉她起来。
“我来吧,”孟庭柯已经起身,站到了许琢文的另一侧,不过没有伸手碰她,只帮着扶住摇晃的椅背,偏头问她:“能站起来吗?”
蒋真立刻警惕地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啊,她跟你不熟,你一个陌生男的最好别碰她。”
孟庭柯苦笑了一下,只好后退了半步,道:“那你们先坐着。等我结过账,我陪你把她扶到车上,再送她回家。这样可以吗?”
“不用你结。”
“不想欠你钱,而且吃了这顿,就当我随口说的欠你的那顿饭也一笔勾销了吧。”
孟庭柯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对蒋真笑得温和:
“那你去结账的时候,她怎么办?你没办法分身,不是么?”
“你!”蒋真少有地想骂脏话,“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啊。”孟庭柯答得很快,语气又无辜,“所以,我去结账。等我结完账回来,我们一起扶她上车,然后你盯着我,送她回家,这样可以吧?”
蒋真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琢文却突然半梦半醒地哼唧了一句“行……打车太贵了……”,说完又睡晕过去。
蒋真满头黑线,觉得自己思考了也许一亿年,终于烈士断腕式地点了点头。
孟庭柯露出微笑,利落地转身去结账,又很快回来,在一旁帮蒋真扶着完全喝醉了的许琢文上车。
隆冬的北京夜晚已经很冷,许琢文乍一出门,被寒风迎面吹到,清醒了片刻。
她扭头一看,扶着自己的是蒋真,很放心地、甜蜜地笑了笑,还不忘拍拍蒋真的后背。
只是没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差点拍出蒋真一口老血。
蒋真发誓以后真的不会再和她一起喝酒一次。
终于扶着许琢文把她塞进车后座,蒋真长舒一口气,也不顾上和孟庭柯要不要零交流了,只报了许琢文家小区地址,便瘫倒在后座上。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霓虹点亮的城市夜景如同油彩,透过窗玻璃映射在蒋真的脸上,不断交替绵延。
孟庭柯安静地开车,并没有言语。
到了小区楼下,孟庭柯熄了火,又帮着蒋真把许琢文安然送回了家。
这次蒋真没有拒绝。
重新坐回车上,这次连许琢文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都没了,蒋真沉默地坐在后座,内心天人交战,纠结自己是现在立刻拉开车门下车,然后打车回家,还是报出自己的地址,继而被孟庭柯得知自己的居所。
而孟庭柯似乎真的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我只送你到你家楼下,不会知道具体地址的。”
蒋真犯懒的一面终究占了上风,沉默片刻,最终给他报了离自己家最近的地铁站。
他伸手开了些窗户,从窗缝里灌进北京冷冽的晚风,蒋真静静地吹着,车厢里又安静,酒意泛上来,他几乎有些昏昏欲睡,眼睛一眨一眨地,就要阖上。
孟庭柯在一片沉寂中,突然开口:“我是说真的。”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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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琢文是一个老喝家和老吃家。
第42章
孟庭柯说完,等待了一会儿,蒋真还是没出声。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不到窝在一角的蒋真,只好等到一个红灯,踩下刹车,才有空隙转身去看蒋真。
蒋真头歪在车窗玻璃上,身子紧靠着一侧的车门,闭着眼,已经睡熟了。
孟庭柯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钮,把蒋真原先开了条缝的那扇窗关严了。
又开了一阵,到了蒋真报给他的地铁口,孟庭柯找了个可以暂时泊车的车位停下,熄了火,这才解了安全带,去看后座的人。
蒋真还在睡。
孟庭柯犹豫了一下,扭过身,轻轻叫他:“蒋真,蒋真,地铁站到了。”
叫了两声,蒋真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缓慢地直起身子,脖子因为歪了太久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又环视四周,看到车窗外路灯点亮的熟悉街景,混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哦,谢谢,今晚麻烦你了。我就在这里下吧。”
说完,就伸手去开车门。
但孟庭柯的速度比他更快。蒋真刚一脚落在铺了地砖的人行道上,踩实了,孟庭柯就已经绕过车头,立在车门前,挡住了他去路。
车门没办法完全拉开,蒋真不得不停下脚步,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他刚睡醒,人还有些迷糊和起床气,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还要干嘛?别挡着我。”
孟庭柯退后了两步,两只手抬起来,作投降状。蒋真这才发觉,他右手掌心里还抓着一件东西。
“围着吧,你还要再走一段。”孟庭柯摊开手,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他。蒋真眯了眯眼,眼神聚焦,这才看清了,是一条格纹交织的羊绒围巾。
“北京的晚上太冷了,你又喝了酒、睡了一路,我怕你明天感冒。”
他刚说完,一股刀子似的寒风就迎面吹过来,顺着蒋真没扣紧的大衣衣领往里钻。蒋真被冻得一激灵,酒意散了大半,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抬头,手插在兜里,握紧了,并没有接围巾,只静静地和孟庭柯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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