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无法描述这种情绪，便摇了摇头，重新又认真地盯着主席台上长篇大论发言、鼓舞他们情绪的校长。
活动结束，大多数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罗霏和蒋延楷还特意请了假，抱了一捧花，来参加蒋真的成人礼。
罗霏围着蒋真，一会儿整整领子，一会儿正正领带，蒋真都有些不自在了，躲开他妈的手，眼神往孟庭柯那边飘：“哎呀不用理了，我要找我同学拍照去！”
罗霏没拦住他，看他往孟庭柯的方向去了，便跟蒋延楷抱怨：“你儿子真是的，都不说跟咱俩先拍一张。”
蒋延楷呵呵乐，“跟咱们拍得还少嘛？”用手指了指立在一起，穿着西装打了领带，看着格外赏心悦目的两人，又说，“人家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咱们凑什么热闹？你要拍，那我跟你拍两张。”说着就要解锁手机，立刻被罗霏斜睨了一眼，制止了。
罗霏把手里的花往他怀里一塞，找相熟的家长聊天去了。
而孟维自然是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的，孟庭柯也一万个不愿意他来。
蒋真看别人家都成双成对，父母热络地围着孩子转，孟庭柯一个人站在那儿低头玩手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感觉心被人捏扁搓圆反复折腾了一番，脚下根本止不住，就朝他过去了。
站到孟庭柯旁边，扯了扯他西装裤缝，孟庭柯才察觉，讶异地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来找自己。
罗霏和蒋延楷就站在不远处，孟庭柯打量了一眼，二人没看他们，但只要稍微转身一些，用余光就能把自己和蒋真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因此他也没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和心思了。
蒋真扭扭捏捏地又扯他领带，把孟庭柯拉低了一点。
这动作吓了孟庭柯一大跳，第一反应便是去看罗霏二人。还好蒋延楷正手舞足蹈地跟罗霏说些什么，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孟庭柯捏了捏蒋真拉着他领带的手指，示意他先放开。放开后，孟庭柯才低下脖子，耳朵凑近到蒋真嘴边，听他要说什么。
“咱俩也拍几张合影吧……”蒋真在他耳边轻轻说。
孟庭柯点了点头，正了身子，解锁手机，把前置摄像头打开，抻长了右胳膊，又在按快门的前一秒，左胳膊一揽，把蒋真半揽进怀里，快速地拍了好几张自拍。
蒋真从公式化的微笑到一瞬间的惊讶，再到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并又露出更大、更甜蜜的微笑的一系列表情全部被孟庭柯圈进了取景框里。
拍完自拍，蒋真还有点意犹未尽，“我找人帮咱俩拍两张他拍吧，”蒋真指指自己和孟庭柯身上的西装，“今天穿这么帅，别浪费了！”
孟庭柯听他的，目光便在四周巡睃，想找个同班同学来帮他俩拍几张。
眼神扫到他高二时的同桌姜静，孟庭柯停住，叫了一声。
姜静脖子上还挂着一台宝丽来相机，蓝白相间的。
听到孟庭柯的叫声，便朝着他们二人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孟庭柯的错觉，蒋真在看到姜静时，似乎吃了一惊，又有些闪躲的意思，不自在地松了一下原本勾着自己的食指。
姜静走近了，跟他们打招呼。
“姜静，”孟庭柯叫她，“你能帮我们拍几张合影吗？”他说着便把手机递过去。
姜静点点头，笑了：“当然。”
姜静指挥他俩的动作和表情，拍了几张，把成品递给孟庭柯看。孟庭柯握着手机一张一张翻给蒋真看，任他检阅，判断是否满意。
蒋真看得很快，几乎扒拉了两下就敷衍道，“哎可以可以，”又转向姜静，“谢谢你麻烦你了！”
孟庭柯心想，蒋真今天的反应实在有些出奇，但找不到原因。正要也表示感谢，姜静却开口了：
“我带了宝丽来，我给你们拍两张吧，可以留念。”
蒋真愣了愣，说话不经大脑：“这一张相纸还挺贵的吧？！给我俩拍太不好意思了……”
姜静摇摇头，说没事，让他俩重新又挨紧了。
“孟庭柯，你胳膊搭他肩上吧，”姜静指挥他俩，又在取景框里观察，确认表情和动作都满意了，才“咔”地按了快门。
按完快门的瞬间，相机便吐出了拍过的相纸。
姜静把长方形的相纸抽出来，递给孟庭柯，让他放掌心里捂着暖热，加速成相。又继续指挥他俩：“我再拍一张，你俩靠近点。蒋真，你换个姿势。”
蒋真对着镜头就容易发愣，孟庭柯也有点苦恼，不知道做什么动作。正纠结着，突然有人往蒋真怀里塞了一束花。
蒋真抬头，居然是他爸。
蒋延楷呵呵乐：“拍照怎么不拿花？道具都给你准备好了。”
蒋真这才调整了花束的朝向，任由孟庭柯搂着自己，笑容灿烂，对着镜头咧开嘴，等待这一瞬间被定格。
第二张相纸吐出来，孟庭柯手里那张也成相了。
姜静把这张递给蒋真，含笑着看他：“拍得应该会很好看。”
蒋真有点不敢回看她的眼神，但又不好没礼貌，于是还是抬头，对她说：“谢谢你。”
姜静笑了笑，说，嘱咐他们要收好相片，才挂着相机走了。
蒋延楷看照片拍完了，想凑过来也看看效果，被蒋真一句话就打发了：“我妈呢？我跟我同学拍照，你别跟着我。”
被自己儿子下了逐客令，他有些讪讪，又转向孟庭柯：“小孟今天可真帅啊！我刚跟你罗阿姨在那边看见，都夸你长得真好。啧啧，蒋真这是随了我了。不过跟你一比，还是差了点儿哈。”
孟庭柯忍笑，说哪里哪里，谢谢您了。
他又说了两句，见自己找不到什么话头，便也走了，去人群里找罗霏。
蒋延楷走了后，蒋真才把照片掏出来，让孟庭柯也把第一张摆在一起，两个人头抵着头，遮住刺眼的阳光去看手上的相片。
第二张拍得比第一张还好看。蒋真点评道。
孟庭柯也深以为然。
第二张我笑得更好看，而且看起来更白。蒋真又说。
于是他把手里这张和孟庭柯那张做了交换：
“你把我更好看的这张拿着，”他下命令，“回去贴你床头，以后日思夜想的都是我。”
孟庭柯笑他：“你不怕我拿照片干别的事儿？”
蒋真没反应过来，“干嘛？扎小人？”说完有些疑惑，去看孟庭柯的表情，看到他笑得一脸坏，才有些后知后觉，从脸颊一下子红到耳根，“……你怎么这么色啊孟庭柯！”
孟庭柯任由蒋真上手掐自己，笑得很开怀。
打闹中他短暂地闪过念头：如果四年后，他们一起穿着学士服一起毕业，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一定要送蒋真一大束毕业花束，他下了这样的决心。
3月末，美本放榜季。
整个国际班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焦灼里。托钟鸣的福，孟庭柯人已离开国际班一年半，消息还始终格外灵通：谁拿到了保底校的Offer，谁又被梦校放进了Waitlist。
钟鸣已经拿到了自己意向的美东两所院校的Offer，但他还在等美西这边录取的结果，再做权衡。
这天晚自习时，孟庭柯正在给蒋真讲他上次模考的错题，手机突然在桌洞里震个不停。孟庭柯笔尖顿了一下，蒋真察觉到，便催他：“你手机一直响，你要不先看一眼吧？”
“万一是阿姨那边儿有什么急事。”
孟庭柯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故作镇定，没表现出来，淡淡地说：“好。”
这才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来看。一解锁，便看到钟鸣给自己连发了几条消息：
【怎么样？！】
【UCLA和UCB出了！】
【你人呢？？？】
他正要打字，钟鸣的电话已经拨了过来。
孟庭柯看了一眼蒋真，后者浑然不觉，还在埋头看刚才没讲完的题目。
于是孟庭柯轻轻起身，拿了手机，往教室外走。
“喂。”孟庭柯接通了电话。
“我还没查。”
“……哎，我知道你不想去，不过你还是看一眼吧，你总得给你爸个交代。万一……”钟鸣在那边苦口婆心。
“我知道。”
他没挂电话，随意地退出后台，打开邮箱，果不其然里面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他想到那个“万一”，继而心中涌上强烈的恐慌，他按住这种几乎让他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和冰冷的非正常情绪，隔着教室的玻璃，望进去，还能看蒋真在低头认真地做着题。
笨笨的，很认真又很努力的样子，被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圈起来，像一幅很可爱的蜡笔画。
孟庭柯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点开邮件的勇气。
但钟鸣在那边“喂？”了几声，因此他还是被拖回了现实。
邮件的标题几乎千篇一律：
“Uy of California Application Update”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