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低头听训,一句话都不敢顶。
好不容易熬到审判结束,蒋真拖着步子回了房间,往床上一倒,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罗霏本来真不打算把手机给蒋真,但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又想着他要用手机查题目,便忍着气还是递给了他。
蒋真脸闷在被子里,用胳膊探过去,摸到手机握在手里,移到面前解锁,这才去看消息。
孟庭柯:【卷子。】
蒋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过了十几秒,还是爬起来,坐到书桌前,从包里抽出卷子,拍了照,又用手机自带的标记画笔在上面打了圈,这才发过去。
【先是这几个题】
孟庭柯回复很快:【等着。】
过了几分钟,对面直接发来几张草稿图,字写得龙飞凤舞以至于有点凌乱,但思路非常清晰。
【你中间开始解题思路偏了,自己没察觉到,所以一直到写完都还觉得没问题。】
蒋真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烦。他咬了咬笔帽,忍不住打字:
【……那我现在怎么办】
把卷子翻了个面儿,拍了背面的几道大题:【大师,我这几个题也都不会】
又发了一个卡通人偶头顶着光环上天堂的表情。
孟庭柯在家里被他逗笑,很快打字道:【这几个题太复杂了,我得打视频跟你讲。】
蒋真犹豫了一下,心想我这也是为学业奋斗献身吧,便很快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孟庭柯几乎秒接。
画面一亮,孟庭柯已经伏在书桌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他随意地穿着件质地光滑的家居服,扣子没扣完,领口散着,而发尾微微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蒋真愣了愣:“你怎么还洗澡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把手机往远拿了一点。
孟庭柯挑了下眉:“沐浴更衣,表示庄重呗。”
“……”蒋真被噎了一下,“有病。”
说完立刻把手机往下一压,对准自己桌面上的卷子:“讲题讲题,别废话。”
孟庭柯在那头笑了一声,倒是没再跟他打嘴仗,认认真真地耐心把几道大题都给蒋真一一讲过,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发给他,让他再练习了后把解题思路发给自己检查。
蒋真乖乖低头算题,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手机里偶尔传来的翻页声。
蒋真做孟庭柯发给他的题目,写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很顺畅地做出来这几道题,有点欣喜地抬头:“……我写出来了!”
孟庭柯检查他的答案,确认无误后,有点鼓励地去看他:“都对了。”
蒋真这下又乐得冒泡了,“你这确实比我妈请的家教有用多了啊!”,他摸摸下巴,忍不住感叹。
孟庭柯嗤笑:“那我有报酬没有?”
“你要什么报酬?给你发个一百块的红包,爱要不要。”
“这么廉价劳动力?”
“那你想要什么?”蒋真心中暗道,“多的我也没有。”
孟庭柯顿了一下,笑:“先欠着。”
蒋真一愣:“还带赊账的?”
“嗯,”他慢悠悠地说,“以后慢慢收。”
“不玩儿了。”蒋真有点烦孟庭柯逗猫儿狗儿一样故作高深的语气,“哎对了,我都没问过你,你成绩这么好,想过以后要考哪儿吗?”
蒋真说完,语气夹了点艳羡:“不过你应该T大P大随便挑吧。哎,真想也有这么一个烦恼啊……”
孟庭柯笑他:“谁说我要去北京了?”
蒋真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被这句反问刺到,顿了顿,低头酸道:“也是,你这种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用跟我们挤破头。”
“蒋真,”孟庭柯看他的表情,不再笑了,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我不逗你了,”他慢慢说,“我也不出国。我们一起考北京吧。”
蒋真缓慢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去看孟庭柯。
孟庭柯被圈在手机屏幕大小的画面框里,像一只可以随时被蒋真揣兜带走的宝可梦。
“谁要跟你一起啊。学人精。你去上海吧,或者美国,别跟着我。”
孟庭柯这下才慢慢又聚起了一点笑意,眯着眼睛在屏幕那边盯着蒋真:“不要,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蒋真被他的话吓得心里一跳,彻底呆住不知道说什么。
闷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利于学习的话不要讲。”
孟庭柯被他逗乐了,在电话那头笑。
蒋真受不了他,开口道:“行了,讲完了你还不挂?”
“你赶我?”
“废话。”
孟庭柯笑,“行”,又刻意语气哀怨地接了句,“你这人真是过河拆桥的典范。”
“等下再发你几道变式题,举一反三,明天拿给我检查。”
蒋真翻了个白眼:“你比我妈还烦。”
“那你听谁的?”
蒋真彻底卡壳,半晌才讷讷道:“……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挂了。”
他飞快掐掉了视频通话,“啪”地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脸立刻烧了起来。
第23章
“好晒啊”,蒋真蹲在后门围墙角落,抬头去看孟庭柯。
今天他们班主任被抽调去教育局开会了,3班变得蠢蠢欲动,许子骞他们几个更是组织着在午休期间一起偷偷点外卖吃。
而蒋真很不幸地,被抽中成了去拿外卖的那个。
孟庭柯看他可怜巴巴,又担心他一个人提不完反而被风纪主任抓到现行,于是主动请缨陪他一起来后门等外卖。
已经到盛夏了,蝉鸣变得无法被忽视,在缓慢流动的闷热空气里更显聒噪。
后门围墙这片儿有处小树林,原本是绝佳的隐蔽之地,但校领导自从发现有学生接二连三在这里偷拿外卖,便修剪了这儿的枝叶,以至于变得几乎有点光秃秃了。此刻蒋真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这里,立马变得无所遁形、行踪可疑起来。
“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12:20吗?现在都12点半了!”蒋真抬手去遮头顶刺眼的日光,顺便瞄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
外卖员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但外卖是许子骞用手机点的,电话也只能他打,蒋真这会儿孤立无援地也无法联系,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外卖迟迟不到。又怕目标太大,自己再站一会儿就要被抓包。
“这太阳烦死了,什么时候爆炸啊?”蒋真不耐烦地皱眉,仰头去看站在他身前的孟庭柯。
孟庭柯帮他挡了大半阳光,但角度问题,还是有几束光不依不饶地投射下来。
“蒋真,”孟庭柯笑他,“太阳熄灭还要等54亿年,那怎么办?”他说着,脚下又动了一点,离蒋真更近了。
蒋真蹲在墙角,孟庭柯靠过来,几乎把他包了起来。
“现在呢?”
蒋真发现此刻自己真的被遮得严严实实了。孟庭柯甚至夸张地张开了校服外套,蒋真看他的动作,突然很想笑。
这人现在像一只护崽的鹌鹑。
“嗯,完全是晚上了。”
孟庭柯笑笑:“你吸血鬼吧。”
蒋真呲牙咧嘴,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对孟庭柯:“好啊!第一个就吸你的血!”
孟庭柯轻笑了两声,又空出左手,伸出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在自己脖颈一层轻轻拍了拍:“往这儿来。”
蒋真还要接话,突然听到由远而近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从栅栏围墙外传来,立马“蹭”地起身。动作太快太大,孟庭柯躲闪不及,甚至差点撞到他的鼻梁。
蒋真都没去理他,先警惕地环视了下四周,这才从铁艺栅栏的空隙中把手伸出去:“我我我,收货人姓许。”
外卖员跟他简单核对了餐品,又确定了身份,这才隔着栅栏给他递外卖盒。
蒋真一只手伸着,另一只手不忘去戳孟庭柯:“帮我看着点儿,别等下碰上风纪主任了。”
拿完外卖,蒋真做贼似的猫着腰,让孟庭柯把他提前准备的校服外套递过来,盖在自己手里提着的外卖袋上,包起来。
孟庭柯正低头动作,蒋真任由他帮忙,自己又忍不住抬头四处看望风。蒋真眼睛很尖,霎时间突然瞄到远处有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秃顶中年男人正朝他俩这边儿走来。
那人的秃顶在烈日强光照射下像一颗抛光了的卤蛋,熠熠发光。
“卧槽,快跑!主任来了!”,蒋真无暇去看孟庭柯到底处理好没有,把拎着的两兜外卖袋都换到自己右手里,左手拉起孟庭柯就跑。
“哎!那两个学生!站住!”主任看到他俩动作,也急了,也加快步子朝他俩来。
蒋真吓得半死,紧紧攥着孟庭柯的手就跑,头都不敢回,生怕跟主任对上眼,被对方记住长相,之后挨个来班里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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