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平时见面也不多，自那件事之后就少联系，这个暑假两个月他见他爸更是不超过三次。
看他进门，孟维抬头扫了一眼，说“回来了”，视线又移到他手里提着的便利店袋子上，皱了皱眉，“晚饭就吃这个？”
孟庭柯没搭腔，也不想回复，径直就要往他房间走。
孟维又短促地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凝视他爸：“你来有什么事儿？”
孟维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看我儿子还要有什么理由？”又指了指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说。”
孟庭柯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埋头摆弄刚买的三明治。
“你转到高考班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国际班那边你说转就转，你自己想清楚、想明白了吗？”
孟维平常很少发火，但此刻对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居然也觉得束手无策有些头疼，一时之间音量拔高了不少。
“家里的事归家里，书总要好好念。我不希望你因为怄气和一时的情绪，把更适合你的路堵死了。”
孟维试图心平气和好声好气。
孟庭柯始终沉默。
指尖“呲啦”一声撕开了三明治的塑料包装袋，声音在空旷且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明治里的生菜叶子有点发蔫，叶片边缘显出一些暗沉的色彩。
已经不那么新鲜了。
“既然你现在已经转班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再过多干涉。”孟维最后说，“但是标化考试不能停摆。至少给自己留条退路。”
孟维又坐了一会儿，看自己儿子已经在啃着三明治了，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神情有些灰败和受挫。
觉得自己实在是在自讨没趣，只好又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起身离开。
“我知道了。”
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孟维突然听见孟庭柯这么回答。
房门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屋内很快又安静下来。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开阔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孟庭柯所在的单人沙发上留下淡淡的橘色印痕。
冷气太足，未加热过的廉价三明治吐司很硬，口感干涩且难以下咽。
于是孟庭柯的指尖也变得有些凝滞、发冷而僵硬起来。
第3章
熬到周五放学，蒋真右脚尖在道沿边轻轻点着，手里拎着轻飘飘的环保购物袋，整个人心情都是雀跃的。
早上出门前罗霏给他布置了任务，让回家前在水果店挑个西瓜带回去，蒋真岂敢不从。
红灯变绿，往右拐两步就是常去的那家水果店。
孟庭柯回家前，想起上次他爸点评他那“没营养”的三明治，皱了下眉，犹豫了一刻，脚下便变了方向，临时计划去买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但其实他对挑水果的技巧一无所知。
于是此刻正盯着那一筐深紫色大大小小的球状水果发愁。
纠结了半天，决定破罐子破摔，上手随便抓了两三个就要往手里的塑料袋里塞，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对方细白的手指在他手腕停留了几秒，制止了他的动作后便毫不留恋地移开。
“别挑这个，壳儿硬的这种吃不了。”
同样蓝白配色的夏季校服短袖在蒋真身上显得稍有些宽大，纤细瘦长的样子，阳光下显得泛棕的柔顺发丝映衬着白皙的皮肤。
孟庭柯多看了几秒，又状似无意地收回目光，随意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感到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腕的一小圈皮肤微微发烫。
怀疑是蒋真的体温本就比常人高一些。
“看这个顶上的叶片，要选翠绿色的。如果你看到它是褐色的或者枯萎了，说明这山竹在货架上待的时间比你转班过来的时间都长。”
蒋真一边说一边把他握在掌心的山竹挑出一个，拿起来指给他看。
浑然不觉孟庭柯越听越惊讶的视线，讲得头头是道。
对方伸出右手，边说边挑，示意孟庭柯撑开手里的塑料袋，又一个一个挑选山竹往他袋子装，语气里有一种隐秘的得意与显而易见的揶揄：“没有生活常识还敢来乱挑，真不怕买回家一看全是坏果没一个能吃的？”
孟庭柯被教训得摸了摸鼻子。
视线一转，余光瞥见蒋真左手里还提着一只被西瓜撑得圆滚滚、看着就不轻的环保袋。
“给我吧，我提着，你挑。”孟庭柯顺手把环保袋接过来。
蒋真没抬头，专注地又挑了几个。
夕阳从水果店透明的玻璃门斜射进来，照得他的侧脸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绒光。
他脸上专注的表情如同正在解答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尾音却有些上翘：“终于有眼色了啊，大、少、爷。”
孟庭柯少有地在短时间内不好意思两次。
挑完水果，孟庭柯也没把袋子对调回来。
天还很亮，夏末的白昼仍然长得惊人，行道树高大而苍翠，在步道上投下怡人的荫蔽。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迎面有个小孩横冲直撞地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到蒋真身上，还咯咯笑个不停，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跟蒋真说“哥哥对不起”。
蒋真也笑了，露出整齐如编贝的牙齿，摸摸他的头说：“去吧，走路要小心哦。”
孟庭柯盯着看了一会，移开了视线。
走到红绿灯前，蒋真停下了，抬头看了眼倒计时。
红灯还有六十七秒。
孟庭柯站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蒋真低头看地上随风轻轻晃动的树影，有点好奇地问：“你家在哪边啊？我家住梧桐里小区，等下过了马路要左拐。”
说着，伸手要接孟庭柯提着的西瓜，孟庭柯没给他。
“观云府。我右拐。”
蒋真“哦”了一声，点点头，又接话道：“那你家离学校好近啊，是不是每天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还可以多睡一会儿。好羡慕啊！”
“听我妈说这个楼盘可贵了，我还没进过高档小区没住过大平层呢。”语气里有点遗憾。
孟庭柯笑了，“那你要去参观吗？不收你门票费。”
蒋真讷讷：“不了吧，万一叔叔阿姨在家多不好意思啊......”
“我一个人住。”
“哦......”蒋真不知道怎么接话，隐隐觉得自己不小心探听到了对方的家庭隐私，有点后悔，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一个人也挺好的......多自由啊。我在家吃个甜食打个游戏都要被念半天。”
红灯倒计时缓慢地跳动。
孟庭柯倒是不在乎，看他试图找补的样子有点可怜，心软了一秒：“你下次有空可以来我家打游戏。”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点愣住。
风从街口吹过来，空气里夹杂热带水果甜腻的香气。
蒋真打了个哈哈，胡乱点头答应说好啊好啊。
恰逢红灯转绿，便率先迈步。
走到路中间，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说：“对了，你买的那个山竹，回去记得放冰箱，不然明天就坏。”
孟庭柯应了一声：“好。”
过了马路，两条路自然分开。
蒋真冲他摆摆手：“我先走了，拜拜。”又伸手接过西瓜。
这次孟庭柯松手了。
“嗯。”孟庭柯说，“拜拜。”
看着蒋真走远了，孟庭柯才低头，摩挲了一下刚刚因为提西瓜而被袋子勒出来的掌心的印迹。
那么沉，提着走回家之后肯定会有一圈红痕，他无端想。
轻轻想了几秒，迈开腿往家里走去。
蒋真到家时父母都在，两个人倚在沙发上，正在看一部家长里短的婆媳关系剧。
看到儿子回家，罗霏踢了一脚蒋延楷：“儿子回来了，提着西瓜，你去洗了切了等下吃。”
蒋延楷“哎”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才接了西瓜朝厨房去，眼睛还粘在电视屏幕上，被罗霏又瞪了一眼才悻悻闪进了厨房。
蒋真先进房间放下书包，换了家居服，才坐到沙发上，挨着他妈。
坐了几分钟就有点坐立难安，罗霏一瞟就知道蒋真脑子里在想什么酝酿什么，故意装没看见。
果不其然，又扭捏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妈......周五了，能把我手机给我吗？我保证合理使用，到时候让你检查我的屏幕使用时长！”蒋真臊眉耷眼。
罗霏轻哼了一声：“批准了，拿去吧，你知道在哪。”
蒋真一得令整个人都要飞起来，眉飞色舞地朝父母卧室奔去，从罗霏梳妆台的抽屉里抽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手机又摁了开机。
手机刚打开，蒋真就先点开了班级群看消息。
群里在讨论周末两天要不要出去玩。
这个群是3班的私下小群，没拉老师，因此这会许子骞正和地理课代表倪一湛、班长关含和体委赵聪聊得都热火朝天侃天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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