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人感慨天子无情,毕竟当初陛下宠爱贵妃,可谓是人尽皆知。
如今贵妃崩逝,便立刻处置了奉恩侯府,难免有些流言纷纷。
“殿下请用茶。”潭雯千将手里的茶盏往齐瓒跟前推了两三分,宽大修长的衣袖将她的手都遮盖住一半,只露出纤细的手指。
齐瓒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她做这些杂活,自有侍女侍奉。
“端茶倒水,研墨铺纸,雯千说过的。”她慢悠悠地从桌案前走到齐瓒身后,察觉到齐瓒情绪不佳,潭雯千默不作声地帮她按压太阳穴。
齐瓒闭上眼难得享受了一会,“小骗子终于兑现承诺了?”
潭雯千见齐瓒还有心情同她玩笑,当即松开了手,娇蛮地表示不再伺候齐瓒了,还扬言齐瓒真难伺候。
齐瓒惊奇地看向身后变脸如此之快的潭雯千,感慨自己真是将她宠坏了。
不过这样任性的潭雯千,齐瓒也很喜欢。
她不喜欢带刺的玫瑰,月季刚好,同样美丽。
“殿下既然厌烦了雯千,那雯千走就好了,不在这里碍殿下的眼。”潭雯千倒打一耙道,作势就要离开书房。
“我何时说过?”齐瓒哭笑不得,拉着潭雯千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上。
潭雯千也不扭捏,颠了颠手腕让手能从过长的袖口中钻出来,“还没谢过殿下割爱,将自己的衣衫送与雯千穿。”她指尖抚面,笑意盈盈道。
过长的袍子堆叠在地上,将她的脚面完全盖住,她未施粉黛,未簪珠钗,一身素衣在此刻却也显得楚楚动人。
“殿下不批阅公文了吗?”潭雯千环着齐瓒的脖子道,她当然知道自己碍事了,但她偏不提。
齐瓒挑了挑眉,“美人在怀,叫我如何自持?又何论办公?”说罢,她握住潭雯千的腰,手心微微用力。
潭雯千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忽的从齐瓒身上下来,挽着她的胳膊要齐瓒起身,“雯千画了一幅画,还望殿下指点一二。”
齐瓒当时审阅公文太专注便没在意潭雯千那边的情况,她之前还纳闷潭雯千一个人在那边如何安静待着的,原来是在作画,这就不奇怪了。
齐瓒被她拉着带过去,“我只知雯雯舞跳得极好,竟不知画也不错。”
“雯千会的很多,只是殿下还不知道罢了。”潭雯千得意地冲她笑笑,双手环胸站在前面。
纸上画的是齐瓒方才办公时的样子,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充,但大致轮廓足以传神。
“礼尚往来,似乎我也应当为雯雯画一幅。”齐瓒若有所思道,目光却一直落在潭雯千身上,她故意把余调拉的很长,让潭雯千足以听清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那是自然。”潭雯千毫不怀疑地应声道,没注意握着自己腰间的手心愈发滚烫。
“不过,这幅画,我想用别的方式。”齐瓒故作神秘道,成功勾起了潭雯千的兴趣。
...
齐瓒将空白画作上的抽绳解开,拂开书桌上多余的东西,将空白画作完全摊开放平在书案上。
她没有立刻作画,似是觉得这画摆放的有些不便她行事,于是卷起下端,不让其摊放在地上。
当她再次观望这副空白画作时,才“惊觉”地发现上面已然染上了两个红点,齐瓒试图将其擦去,覆指上去揉搓,结果适得其反,红点非但没有被擦去反倒晕染开来,将周围的白都染成粉色。
但她无意再去拿一副新的空白画作,便打算另辟蹊径,握起手边为这作画新制的毛笔,沾了两三滴清水,趁着水珠还吸附在毛笔头上,忙举到红点之上,滴答滴答,似乎有些效果,周围的粉淡去了些,水滴顺着画滑落到地上,齐瓒并不在意。
只是一味地用毛笔涂拭周围,可那红点格外顽固,反倒在清水的冲擦洗下更加清亮。
齐瓒又上手搓了搓,见其确实顽固不可除便放弃了。
她作画的手法娴熟又迅捷,开头总是简单的,越往下收尾之处,齐瓒愈发谨慎,往往成败在此一举。
她甩了甩手腕,又拿了一只毛笔,同样也是新制的,只是这根更加粗大些。
齐瓒将下端又卷了卷,细长的负责勾勒形状,而另一只则负责晕染。
她在这里画了一户小宅子,另有一人站在门房前。
门房并非紧闭,反倒是打开了一道缝隙,只是虚掩着,但这足以阻挡许多路过的不感兴趣之人。
而那门前之人恰恰不在此行列,她久经风霜,又累又饿,口渴难耐。
她跪倒在那户人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虽然门并没有关,但这是出于礼貌。
门内并没有声音传来,但她似乎嗅到了水的味道,明明无色无味,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于是她试探的推了推门,让门缝敞开的更大一些。
当门缝足以容纳她半个身子进入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半截手臂,一阵摸索,四处碰壁。
忽的,有一只手扯住了她探进去的手臂,她忙道自己只是口渴了,想要讨一杯水而已。
可门内的人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反倒催促她赶紧离开,并厉声道这里并没有水。
怎么会呢,她明明已经闻到了...那清甜的甘露。
近在咫尺却又不可得,她不死心地又探了进去,门内之人一遍遍推挡出来,门缝被两人拉扯间开开合合。
拉扯的时间久了,她愈发没了耐心,用尽浑身力气撞开了这道门,门内之人惊恐她的疯狂,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手边的那一碗清水撒出大半,顺着门缝流了出来。
齐瓒一连画了好几座这样的屋舍,使其组成了一副连环画。
她不忍画作的结局,便又拾起毛笔为其填上了浓墨淡彩的一笔。
这一笔推到了所有的屋舍,那笔锋处还扬起几滴墨汁。
她握住自己的印章,用力地按在画作的角落处。
“嗯...”这鬼方式也不知道齐瓒怎么想出来的,潭雯千捂住嘴,脸都憋得通红。
眼睛根本不敢往笔洗那边看去。
“我这画功如何?雯雯可还满意?”齐瓒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放下手中的毛笔,双臂撑在潭雯千身前,挂着笑意道。
“嘶”,齐瓒捂住被咬的脖子,疼的闭上一只眼,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看来是非常满意了。
齐瓒知她没什么力气,拦腰一把将潭雯千抱起,留下一副已然染上色的画作摆放在桌案上。
窗户被她开了一道缝隙,风一吹,画作便沙沙作响,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第35章 抉择
奉恩侯府
何秋暖呆坐着台阶上,只是望着下面匆匆忙忙收拾细软准备离开的人。
火红的裙摆被一阵风吹拂起来,她的泪早已流尽,只是眼眶还干疼的厉害,她这几日几乎没有阖眼,到处都是打骂争吵声。
父亲自戕,大公子被扣押流放,姐姐病逝,偌大的奉恩侯府再无她的亲人。
母亲早逝,那些姨娘们跑的跑逃的逃,若非她身上未着一件饰品,怕是也要被洗劫一番。
明明已经到了春天不是吗?为何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何秋暖搓了搓手臂,对于未来充满彷徨与迷茫,就连陛下也没有宣判奉恩侯府女眷的去向。
“奴婢会一直陪着二娘子。”杜若张开披风披在何秋暖身上,“春日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二娘子仔细着凉了。”
“这是你的身契,再去寻一个好差事吧,何必跟着我受苦。”何秋暖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一张纸张,她早已为杜若做好了打算,凭着杜若的本事完全可以活的很好。
至于她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远房亲戚愿意收留她这么一个罪臣之女。
就像一个烫手山芋。
杜若摇摇头,“奴婢自小便跟着二娘子了,往后的路也让杜若陪着吧。”她不怕吃苦,杜若心疼地蹲下身安抚着何秋暖。
“再过一会,官府的人便要来封府了...”何秋暖怀念地看着她住了十多年的家,即使如今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她的话音刚落,就瞧见身着一身劲装的人带着一名小厮从远处拼命往这赶。
何秋暖眯了眯眼,发觉自己并没什么印象后便不再关注了。
府里乱成这样,就算是再来一个抢掠的人又能怎样,她不关心,也没心思关心。
左右她都已然落魄至此,当是与自己无关。
“何二娘子妆安。”郑景平在台阶下冲何秋暖问好,一身正气凛然与府内气氛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何秋暖抬起头,微微正身,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露怯,即使是在这等情况之下。
“在下郑景平,之前同何二娘子在冬狩猎场见过的。”他简略地介绍自己,试图唤起何秋暖一丝关于他的印象。
何秋暖在脑海中思索了这个名字很久,很陌生,第一次听说。
不过冬狩给了她线索,只有一点印象,“原来是你。”弄脏左书雪裙摆的人,想到这,何秋暖面色稍缓,对台阶下的人也有了几分好脸色,她讨厌左书雪,但对于无意间坑害过左书雪的人,她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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