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音空那些循序渐进“管”的范围越来越广的训练影响了他的想法吗?


    不。


    音空是一个外物很难打动的人。


    宫治相信,要是自己和侑跟音空但凡少认识几年,从小学五六年级才相识,那他和侑就在音空那里属于“外物”了。


    别说像之前那样胡搅蛮缠,光是告白这件事就够音空把他们彻底踢出社交圈,敢做出更过分的事就敢警告他们无果后告诉他们家长。


    因为那时候的音空已经不会再让自己有关系这么近的朋友了。


    音空的孤僻,冷淡,乃至于寻死,全都基于音空的内心。


    音空是只会被自己的内心驱动的人。


    他们能取得的成果,是音空足够在乎他们,心里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也或许是音空从来只能看得见自己内心所引向的那一条路,才会在能使他动摇的人推他一把时顺势偏离。


    那音空这次在想什么?


    从音空的思绪去推断很难,从结果反推却很容易。


    脑中浮现答案时,某些时候思维方式相同显得像是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兄弟已经笨蛋般直接说了出来:


    “好稀奇,音空,你要不要照照镜子,打排球这么久,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害怕的眼神。”


    是的。宫治想到,不是讨厌输掉,是害怕。


    音空的性格很难去讨厌什么东西什么人,却很容易感到恐惧。


    害怕改变,害怕不再安全,害怕给他们造成伤害。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音空这张表情不多的脸和从小到大令人深觉靠谱的行事风格,使人发现不了他的害怕。


    不对,是因为音空特殊的人只有他们,这些情绪自然也大多因为他们产生,只有他们能看到。


    但是被戳破的话,音空会不会觉得很羞耻——宫治做好了痛击兄弟的准备。


    宫侑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已经有沙包大的拳头在等着他,他揽着表情没有变化的清水音空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正经许多。


    “虽然我不懂害怕输掉是什么感觉,不过我很讨厌输掉。如果输了,我就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下次不会输。就算赢了,我也要变得更强,强到下次还能赢。


    “所以,我们现在拥有同一个目标了,那就是拿下冠军!


    “只要一直赢下去,就不用害怕输了!”


    清水音空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


    在被宫侑说穿他的害怕时,他怀疑胸口里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太卑劣了。


    他并非害怕输掉比赛,他是害怕会因为可能输掉比赛而改变的自己。


    即使他现在做的是同样的事。


    为了不出现那样的自己,而提前动手降低可能性。


    其中区别是,那个有着求胜心的不可理喻的自己是不可控的,现在的他是基于利益做出的选择,一切也都在他控制范围内。


    侑没说什么大道理,却奇异地安抚了他。


    因为不会害怕和不会讨厌又有什么区别呢?


    目标是一样的,想要的结果也是。


    甚至可以说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异类。


    他的手腕被牵住。


    熟悉的触感与温度,比他更宽大些的手掌圈住手腕,温度有点高的指腹将那块皮肤烫了一下。


    清水音空看向宫治,宫治像是在说“今天的米饭煮得很好”那样宁静又认真:“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所以,害怕也没关系。”


    清水音空鬼使神差地问:“如果输了呢?”


    想法归想法,谁也不知道那些学校又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不是加入了超厉害的新人。


    他们想赢,但不能保证稻荷崎不会输。


    宫侑没说“我刚刚的气势都被你拉下来了”,而是想了想,很平常地说:


    “输了就下次再赢回来,如果没有下次,输本身也是一种结果。


    “说明害怕得是对的。


    “到时候你会像现在的害怕一样,第一次感到失落沮丧不甘心甚至对自己的愤怒。”


    宫治自然地接过后面的话: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本身有负面的才会有正面的,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很新奇的体验,那本身就是收获了。


    “下次你再害怕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也知道输了会有什么结果了,那就再也不会这么害怕了。


    “而且,我们会一直跟你在一起,和你分享同样的结果。”


    清水音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学期还要过几天才放暑假,傍晚凉爽的风将他们运动过后的热意带走,酷暑还未来临。


    可他只觉得更加热了。


    和之前的热又不太一样,像胸膛里揣了只熊熊燃烧的火炉,砰砰地跳动着,每一下都迸射出无数火星。


    良久,他挣开侑半抱着的别扭姿势和治的手,牵住两人的手腕,把人紧紧地拉在身边,声音很低:


    “我有没有说过,能在小时候跟你们认识,一起长大,做这么久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虽然像是问句,实则答案三人心里都清楚。


    以清水音空那封闭自己情感的处世方式,怎么可能有过。


    就连到现在真情流露,也是委婉的。


    宫双子受到了暴击,瞬间被清空了血条。


    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反客为主拉着清水音空跑出了很远,气力耗尽地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另一只手握得又热又紧汗都出来了也舍不得松开。


    天边夕阳西斜,就像他们之前回家时一样,也像他们几年前、十几年前回家时一样。


    清水音空恍然看见了祖母泡茶的模样。


    人死后就从所有人的社交关系里消失了,举办葬礼一起悼念没有意义,看望坟墓和墓碑也没有意义,那都只是属于活人的事,活人的有着各种含义的仪式。


    可他在被治和侑感动到后,似乎也体味到了另一种害怕。


    与火般剧烈地让他升起对抗心、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自己变成陌生模样的恐惧不同,是一种更为平淡的、如每日都会流过的小溪,浸在水里很久后才恍然自己躺在水底的害怕。


    那种后知后觉的,他的确已经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再怎么漠视世俗的仪式和观念也无法改变这一点的害怕。


    与随之而来的寂寞感。


    ……他好像体会到治和侑说的感觉了。


    清水音空咀嚼着这份让他只能同样低着头假装喘不过气才能遮掩住的痛苦。


    它迟来了那么久。


    却也早早就降临在他身边人身上。


    有的被时光磨去了痕迹,看似早已释怀,仍深深隐藏在生活的细节里,只是没有力气去一遍遍面对了。


    有的鲜明到像不小心掉进心脏的石头,不知道在哪一拍平常的律动就会摩擦到它,制造出新的伤口。


    只是他现在才亲身体会到,以至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尝到的痛,他最亲近的人们早已咽下过无数遍,他却始终麻木地隔在玻璃外,连关怀都像是对着不会的数学题乱套公式。


    ……对不起。


    那滴比赛时只在眼皮上留下一道发痒痕迹的汗,被跑步的热意重新聚起,这次越过了睫毛的阻拦,刺痛了脆弱的眼球。


    清水音空的视野变得模糊,某些东西沉重地下坠后,恢复了一点清晰,又重新模糊起来。


    汗流进眼睛了。


    难怪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先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非常对不起,这几个月的更新情况实在是一言难尽


    原因主要是我让音空哭得太早了,原本在大纲里,那是他完全面对自我后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哭,相当于接着就大结局了


    他的重要节点这么一变动,后面涉及到他个人改变的情节全都对不上了,但我又没有新的想法,导致越来越卡,都靠磨来找灵感


    但磨着又太痛苦了,怎么写都不对味,告诉自己别追求完美就这水平也完美不了完成就行了,但说服不了自己,磨着磨着我就偷懒了,对不起


    这章开头我写了大概八个,没有任何一个是现在的剧情,是我想都没想到的,就好像突然一下感觉到了,这里应该这样了,就写出来了,然后就隐约意识到后续该怎么写了


    之后更新不会这样了,后续内容其实不多了,我抓紧时间趁着还有灵感时早点写完完结,再整点番外


    非常感谢到现在都还有读者在看,我对不起你们


    第33章 过载


    人在墓前倒上用保温杯盛着的热茶时会想什么?


    转头就向前一天被自己用天赋与经验无礼碾压过去的队友道歉时会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过往十几年都生活在一幢偌大的空房子里, 身边来来往往的全都是记得相貌名字身份,却唯独对性格行事经历过往没有丝毫注意的透明人时会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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